口香糖:人類最古老的零食
2019年03月22日16:10

原標題:口香糖:人類最古老的零食

口香糖,英文名為“Chewing gum”,其中“Chewing”意為咀嚼,“gum”意為“樹脂、樹膠”。在廣東話裡,口香糖也俗稱“香口膠”,顧名思義是用來清新口氣的膠狀食物。

無論是從製作方式還是從主流消費人群來看,口香糖都像是新潮生活方式的寵兒。然而,若是仔細看曆史的脈絡細節,則會驚訝發現:口香糖居然是人類最古老的零食,東西方概莫能外。猜想著古人嚼著口香糖的樣子,或許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曆經千年,無論人類走了多遠,依舊有最初的習慣不曾改變。

你嚼口香糖的樣子,跟古人真的很像

咀嚼是一種人類最初的本能。看似簡單,其實包含了咬肌、翼內外肌、顳肌等系列咀嚼肌有順序地收縮,構成複雜的反射性動作。拋開由此帶來的吞嚥反應和消化系統刺激,以及營養攝入不談,光是咀嚼動作的本身,就可以讓人類受益良多。

首先得益的是口腔內的牙齒。口香糖的護齒理念已經深入人心,在此人們通常會有一個認識上的誤區,以為是口香糖的黏性黏走了牙齒縫隙里的髒東西,但其實最大的功臣恰恰是咀嚼動作帶來的唾液分泌,這是人體天然的抗菌和防護機製。全球眾多牙醫學會和牙科組織都曾經指出過口香糖在刺激唾液分泌、降低口腔酸度、幫助牙齒清潔方面的積極作用。

早期的人類,比如6000年前生活在現今芬蘭一帶的人沒有自己的牙醫協會,但他們也發現了咀嚼與唾液分泌以及牙齒強健之間的關聯。即使不能從咀嚼物中獲取營養物質,但至少可以尋求味覺刺激和牙齒清潔功能。樺樹樹皮就是他們的“口香糖”。這種生長在北溫帶以及寒帶的樹木,樹形高大挺拔、樹皮中含有白樺脂醇(具有消炎、抗菌的作用)、高級脂肪酸和鞣質,以及少量的酚性物、多糖類、蛋白質等。2007年,來自英國的考古學家莎拉·彼奇在距芬蘭首都赫爾辛基380英里的奧盧附近——後來被稱為基爾里奇石器時代中心的地區,發掘出一塊已經碳化的白樺樹皮焦油。焦油上面密佈古代人類的齒印,很明顯能看出在當時的用途。這種白樺樹皮焦油的“口香糖”還具有防腐性質和其他藥用價值。莎拉的發現,將人類口香糖的曆史開端推到了新石器時代。

值得一提的是,樺樹里提取的樺樹糖漿主要成分是木糖醇,而後者無需贅述,恰恰是現代“無糖口香糖”(又常名為“木糖醇口香糖”)的主要調味劑。現代木糖醇口香糖的發明不是巧合,是對幾千年前人類利用白樺樹液提取木糖醇的模仿,來自古人的靈光一現。

除了古芬蘭人,瑪雅人和阿茲特克人也愛口中咀嚼。瑪雅人愛嚼人心果樹膠乳,用來提神潔齒。人心果樹膠乳在19世紀被美國人帶到紐約,製成商業化的口香糖在藥店出售。

咀嚼的動作對於人類認知和壓力釋放也有積極作用。1996年,來自日本九州大學的一項研究表明,咀嚼可使重要腦區的供血和供氧量在短時間內顯著提升,可以提高短期注意力和記憶力。從這一點上來說,二戰時那些咀嚼著口香糖對抗瞌睡、提高專注力的美國軍人,與新石器時期嚼著樹脂、伏狩獵物的古人,在吃“口香糖”這件事上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同樣,利用口香糖緩解壓力、在咀嚼中平緩呼吸的NBA球員,與古希臘時期嚼著乳香膠,等待在運動會上一展身手的古希臘運動員也別無二致。只不過古希臘人咀嚼的是由乳膠樹的樹脂製成的乳香膠。和樺樹皮焦油一樣,乳香樹膠具有防腐特性,被認為可以用來保持口腔健康。

人類在嚼口香糖這件事上的不謀而合,既縱橫時間、也橫貫地界。嚼口香糖的文化傳統似乎在一個趨同的進化過程中發展而來。從人類新石器時代起,在世界各地許多早期文明中,都能發現各自“口香糖”的遺蹟。它們大多由植物、草和樹脂製成,依據當地生長環境可提取的自然植物而略有不同。但相同的是——它們都來自於人類咀嚼的本能,人類也因此從中受益匪淺。如果說這些原始的口香糖保護了他們的牙齒,鍛鍊了他們的面部肌肉,緩解了他們狩獵、勞作時的疲倦,那麼也可以說,口香糖間接提高了他們的生活質量和壽命,也由此推動了人類文明。

“同含雞舌香”,口香糖在東方的文化禮儀

回到我國來說,禮儀之邦怎麼能少得了“口香糖”的存在?它雖然不算原產,但是也相當風靡,甚至成為了上朝折奏時的一種宮廷禮儀,乃至於在朝為官的一種指代。

北魏以前,我國的口香糖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雞舌香”。這其實是一種香料,發源於著名的“香料群島”——印尼的摩鹿加群島東部地區。“雞舌香”其實就是丁香,丁香屬於桃金娘科蒲桃屬,是一種常綠喬木。關於它的外形,可以引用17世紀荷蘭東印度公司軍醫克里斯托費爾·弗里克在《熱帶獵奇——17世紀東印度航海記》中的描述:

“丁香樹頗似月桂樹,其花由白而青,繼而由青轉紅。當花為青色時,芬芳馥鬱,無與倫比。丁香花中密密叢叢地團生著丁香,成熟後由種植者採集曝干,成為黃褐色……”

另有人覺得其花瓣的外形猶如釘子,所以丁香的英文名“clove”源於拉丁文“clavis”,以及古代法文“clou”,都是從“釘子”一詞衍生而來。不過在漢朝時期初見丁香的國人眼裡,這種植物的種仁子葉合抱,形似雞舌,所以很長時間內它的名字並不叫作“丁香”,而是被稱為“雞舌香”,或簡稱“雞香”。

雞舌香作為我國傳統進口的“南藥”之一,既是藥用植物,也是香料植物。它所含有的丁香油酸、乙酰丁香油酸及丁香烯、香莢蘭醛等成分,可以消炎抑菌、緩解身體疼痛,也能用作芳香劑量,即如假包換的“口香糖”——難怪丁香一進入國人的視線,就再難被捨棄,也因此關於雞舌香的曆史記載不勝枚舉。唐代詩人王維在其《重酬苑郎中》的第一句即是:

“何幸含香奉至尊,多慚未報主人恩。”

白居易在他的《酬嚴十八郎中見示》中也曾感慨:

“口厭含香握厭蘭,紫微青瑣舉頭看。”

其中“含香”指的就是口含雞舌香,正如《漢官儀》記載:“尚書郎含雞舌香伏奏事,黃門郎對揖跪受,故稱尚書郎懷香握蘭,趨走丹墀。”

因為親侍君王左右,當面奏章,尚書郎在奏事答對時必口含雞舌香,以“欲使氣息芬芳也”。逐漸發展下去,不光是尚書郎,朝中官員都有含香奏事的習慣,以至於“含香”成了朝中為官的一種指代。

唐代劉禹錫被貶為郎州司馬時,在《早春對雪奉澧州元郎中》就留下:“新恩共理犬牙地,昨日同含雞舌香”的詩句;唐代詩人李商隱在《行次昭應縣道上送戶部李郎中充昭攻討》也有詩云:“暫逐虎牙臨故絳,遠含雞舌過新年。”同樣,明朝陳汝元的《金蓮記·接武》也有:“禦杯共醉龍頭榜,春雪同含雞舌香”的句子。

“同含雞舌香”,意思就是同朝為官。所以相傳曹操給諸葛亮寫過一封《與諸葛亮書》,內有:“今奉雞舌香五斤,以表微意。”這不是單單送五斤“口香糖”那麼簡單,背後的隱語旨在勸說諸葛亮歸降漢天子,與自己同朝為官。

“願為雞舌噙於口,常作靈台貯在心。”再往後,雞舌香不光是官員的專利,上至文武百官、下至朝野百姓,都愛攜香含香,使用雞舌香成為美自身敬他人的一種習俗禮儀。

到了北魏時期,雞舌香始有“丁香”之名。著名農學家賈思勰在其所著《齊民要術》中說:“雞舌香,俗人以其似丁子,故為‘丁子香’也。”李時珍也曾在《本草綱目》中,引述唐代醫學家陳藏器的解釋:“雞舌香與丁香同種,花實叢生,其中心最大者為雞舌,擊破有順理,而解為兩向,如雞舌,故名,乃是母丁香也。”

所以說到丁香,其實有兩種植物。一種是原產於中國華北的紫丁香,屬於木犀科丁香屬;另一種就是原產於熱帶地區的雞舌香,很長時間內在我國都扮演著“口香糖”的角色。

現代口香糖,平常生活的側影

現代口香糖源自美國,來自新定居者向美洲土著的學習。在前者踏上新大陸以後,發現當地的印第安人習慣咀嚼一種提煉於雲杉樹液製成的樹脂,從而保健牙齒、打發空閑時間。新移民靈機一動,按照印第安人的方式採集、提煉雲杉樹液,開始著手其商業化。很快在1848年,一位名叫約翰·B·柯蒂斯的商人開發並銷售一種“緬因州純雲杉膠”的口香糖。從此口香糖一步步擺脫了樹膠口味,開始更像一種糖果。

1850年,一種由石蠟製成的口香糖第一次有了糖果的甜味,所以受歡迎程度很快就超過了雲杉樹膠。只是這些早期口香糖的甜味獲得方式簡單粗暴——與石蠟口香糖共同出售的還有一盤糖粉。要想嚼得津津有味,咀嚼者得反複將口香糖蘸進糖粉中以保持甜度。於是在19世紀60年代,居住在肯塔基州路易斯維爾的藥劑師約翰·科爾根從香脂樹中提取出了一種名為“塔菲吐露”的風味添加劑加入口香糖中,從而發明了世界上第一種風味口香糖。

科爾根還為現代口香糖的包裝帶來了巨大轉變。1910年8月2日,他名下公司的僱員,來自肯塔基州的發明家詹姆斯·亨利·佈雷迪製造出了一種“口香糖芯片成型機”,即以機器自動將口香糖切成芯片薄度的條狀並進行包裝,為此還獲得了專利。

不過最早把球狀口香糖改成條狀的人要數美國商人托馬斯·亞當斯。他的朋友安東尼奧將軍從中美洲帶回了一批樹膠,想委託他來製作橡膠的替代品進行生產銷售。他們嚐試著製造了玩具、面具、雨靴以及其他很多東西,但都失敗了。在安東尼奧將軍因為投資失敗而失意離開以後,托馬斯·亞當斯突然想起他剛來紐約時,常常嚼著一種曬幹了的中美洲人心果樹膠。彼時的紐約人也有偏愛咀嚼的東西,即在藥店可購得的石蠟,咀嚼感和味道遠遠比不上樹膠。

於是托馬斯做了最後一次嚐試,進口了一批樹膠開始生產。他的產品是製成小球形狀的糖樹膠,包裝糖紙上印有紐約市政廳圖案。這次他成功了,樹膠口香糖很快占領了石蠟的市場。1871年,亞當斯開始著手研發生產口香糖的機器,生產出一種叫做“黑傑克的甘草味口香糖”,並把口香糖從球狀改為條狀。

人們對口香糖的消費熱情推動著口香糖的創新。1906年,口香糖生產商弗蘭克·弗爾名下的弗爾公司生產出了世界上第一塊泡泡糖,取名“Double Bubble”。泡泡糖也是口香糖的一種,發明者是來自弗爾公司的一名會計沃爾特·迪默。他的這項發明,為世界無數孩子們帶來了歡樂。

二戰期間,口香糖既可以保健牙齒、又能抵抗睏乏、提高注意力,因此成為了美國軍人的軍需特供。伴隨美國軍隊的足跡,口香糖在世界範圍內開始流行。因為供不應求,口香糖在某些地區甚至可以當作貨幣交易。這可苦了國內開始面臨物資短缺的美國民眾,戰爭年代就連嚼口香糖也成為一種奢侈。為了製造成本更低廉的口香糖,使用丁二烯基合成橡膠的口香糖開始出現。在戰爭結束以後,口香糖剛在藥店恢復銷售時,門口便排起了長隊。或許人們想要滿足的不光是咀嚼的本能,也是對和平年代、平常生活的一種渴求。

出乎意料

口香糖被手機打敗?

“互聯網時代,你永遠想不到自己的競爭對手來自哪裡。”這句話放在口香糖的銷量急劇下滑上也非常適宜。

口香糖的銷售沒有淡旺季,按說整體銷售曲線應該相應穩定,但在2007年以後,幾大口香糖品牌卻都開始出現頹勢。究其原因,口香糖這種小食品的銷售渠道基本集中在超市或便利店的結賬櫃檯。人們在排隊結賬時,為了打發等待時間會四處張望。在這個過程中,位於顯眼位置的口香糖很容易被人們發現並隨手加入購物框里。但那是在手機還未佔據人們的注意力之前。在智能手機興起之後,手機使得排隊等候不再無聊,擺在結賬櫃檯邊包括口香糖在內的小商品也自然被忽略了。

另一方面,網購的興起使得人們更傾向於線上購物,而口香糖本身單價就比較低,線上線下的價格差別不大,單買時運費也不划算,因此也容易被人們所忽視。

還有,互聯網時代改變了溝通方式,面對面的交談往往被微信視頻、電話會議所取代,口香糖清新口氣的場景運用也在逐漸壓縮。由於口香糖嚼完以後還要用紙包裹丟棄,以及可能對環境造成的汙染,新一代的消費者更趨向於選擇同樣具有口氣清新效果的木糖醇含片等產品——種種因素,造成了口香糖的江河日下。

特別規矩

新加坡

禁止口香糖的國度

口香糖雖然好處多多,但也給城市帶來一些不大不小的尷尬。倫敦最繁華的商業街之一的牛津街,有25萬塊被行人隨意丟棄的口香糖粘在人行道上,成為路面的“牛皮癬”(來自2000年的調研數據)。在意大利的中心城市羅馬,每天有15000塊嚼過的口香糖被丟棄在街道甚至名勝上,而每塊口香糖的清除成本差不多是一歐元。

不同於其它糖果被充分咀嚼吞嚥,口香糖的最終宿命是被嚼完後丟棄。非水溶性的口香糖主要構成是樹膠,而樹膠與瀝青、混凝土以及鞋底都有著很強的黏合力,一旦粘上,除非採取專業的蒸汽噴射設備或人工刮去這樣耗費時間精力的勞動,否則難以清除乾淨。被吐棄的口香糖還宛如一個個細菌的溫床,黏貼在公園的長椅,校園的桌子,商場的扶手和人行橫道上。鑒於此,很多學校禁止學生在校區吃口香糖。

不同於世界上其它城市的街道,新加坡的人行道上幾乎沒有口香糖留下的痕跡——因為他們對口香糖下了禁令。在1992年,新加坡政府宣佈口香糖為非法。不過從2004年起,新加坡政府允許在藥店出售無糖口香糖,可以根據醫生或牙醫的處方購得。

更多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