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麻胡同》變“芝麻糊”,年代劇與觀眾共情到底難在哪
2019年03月23日19:23

原標題:《芝麻胡同》變“芝麻糊”,年代劇與觀眾共情到底難在哪

3月23日晚,京味兒年代劇《芝麻胡同》收官。在這部劇播放的後半程,爭議紛至遝來,但在口碑“糊”掉的那一刻,人們並不感到特別意外。雖然該劇收視率一直堅挺不讓,但豆瓣等平台的打分放量逐步下跌,令人不免懷疑後期收視熱度簡直是被罵出來的。

《芝麻胡同》口碑部分垮塌,對照“隔壁劇組”《都挺好》——一個精確定位為現實主義話題大戲的當代劇,在一定程度上引發了關於年代劇在當下還有多少空間的討論。一種觀點認為,年代劇吃不到流量變現紅利,踩不上當代劇的話題風口,也沒有多少炒作、發酵的溢價空間,在大眾文化節奏越來越快的當下,尤其是影視觀眾群體年齡層次逐漸下降的情況下,年代劇的製播委實談不上多少發展的可能性。

但硬幣的另一面則在於,年代劇因為時間濾鏡加持,其社會公共價值體系已經穩定,審美範式也相對固定,反而可以集中精力刻畫人物、描寫情感、表達命運。從創作層面來講,“當代”其實是很難書寫的,無數劇組寧可花數倍的美術預算和工程量去再造一個貼切的年代感,也很難鑿鑿地再造一個貼切的當代感。如果說當代劇必須遵循“同理心”規律,即時揣摩當下,年代劇則可以更舒展地在較為恒定的“共情”上做文章。

影視劇到底不是思想史,人們不能要求一些“復合”的角色,兼具民國的身份和當代的做派。當故事在一個內在邏輯基本成立的基礎上開展,剩下的事情實際上就交給了藝術創作本身,看的是人物塑造是否有血有肉,情節推進是否有開有闔,情緒節奏是否有徐有疾,局部細節是否有滋有味。

從上述審美角度,像《芝麻胡同》這樣的年代劇,開局便握有一手好牌。演技一流的老戲骨,全程在線的敘事技巧和節奏控製,風味考究的台詞,乃至於形成規模的製作水準,都是年代劇實際上更容易獲得好口碑的標配。

劇作前半部,以牧春花、嚴振聲以及主要反派角色吳友仁之間的矛盾作為框架,有作用力、有反作用力,一招一式基本是得當的。儘管也有“貔貅認親”之類情節誇張而且不合理,但劇作整體上呈現出一種戲曲式的、傳奇式的審美趣味,這是經受過實踐驗證、總能起效的趣味,它安排觀眾的哭和笑、愛與恨,是年代劇創作者非常拿手的功夫,它使得劇作的可看性極高,主導著觀演關係。

以文本細讀方式去看劇作的後半部,隨著上一個框架告一段落,後半部分背景時間上從新中國成立後新婚姻法的頒布開始,故事時間上從嚴寬歸來、嚴振聲必須離婚等情節開始。由於這些情節的起點由一個外力、一條新引入的情節線、一些新出場的人物構成,外力和新引入的元素並沒有激發出現有人物和人物關係的新格局,反而攪亂了此前的織造:隨著嚴振聲選擇和結髮原配林翠卿離婚,牧春花坐實“小三上位”的名聲,這個被作者寄予厚望、已經快要成為一個新女性、有著人性光輝的許多瞬間的人物,不得不陷入拉拉雜雜、吵吵鬧鬧的混亂三角關係中,“重情重義”的人格性格,陡然變得雞毛蒜皮、面目可疑。

在各類平台的討論中,不少觀眾開始將議題核心轉移到新婚姻法實施期間的史實考據。這實際上說明,由劇作本身提供的“假定性”已經動搖,觀眾不得不從情感共振退回到價值判斷,乃至於退回到事實判斷。邏輯一旦雜亂,共情頃刻消失,劇作那股最引人入勝的情感魅力也難存了。

從開播以來的驚豔,頭十幾集張弛有度的鋪展,到後來轟的一聲混亂起來,《芝麻胡同》的成與敗實際上都印證了年代劇創作的一些已經和正在被檢驗的規律。近年來,年代劇的敘事空間有坍縮也有擴展,有的年代已經被過度言說,有的年代則還在被挖掘。另一方面,創作者們開始嚐試引入行業劇等手段,拓寬信息增量,激活年代劇的新的可能性。《芝麻胡同》講了醬菜園子,同期熱播的《老中醫》也搭上了中醫行當。但無論如何,作為一種較為傳統的表達形式,年代劇的根還在那些基本法上,即塑造人物、解構情節、表達情感,在此之上,體現時代的獨特風貌,寫出一群曾經鮮活的人來。這是一項手藝活,相對靜態,但它是年代劇站穩和突圍最重要的法寶。

□許雲澤(劇評人)

新京報編輯 吳龍珍 校對 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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