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學生涉嫌弑母案”:“學神”與惡的距離 | 沸騰
2019年04月26日15:41

原標題:“北大學生涉嫌弑母案”:“學神”與惡的距離 | 沸騰

在《白夜行》里,東野圭吾設置了一個二元結構:一邊是罪,一邊是愛;一邊是黑,一邊是白;一邊是正,一邊是邪;一邊是顯,一邊是隱。這二元結構可能是“人格兩面”,也可能是前後半生境遇。

3年前轟動一時的“北大學子弑母案”,或許就呈現了這樣的二元結構。

該案最新消息是:嫌疑人吳謝宇被抓了。據新京報報導,吳謝宇於4月21日在重慶江北機場乘機時被抓,身上帶了30多張身份證,而三年多來,他都在國內活動。

吳謝宇的被抓,將這起堪稱驚悚片的案件案情重新帶入公眾視線,也在網上引發熱議。

吳謝宇仍是嫌疑人而非罪犯

隨著嫌疑人吳謝宇被抓,很多人既為他頂著懸賞通告待在國內、挾“嫌犯”之身卻敢乘機出行的“猖獗”而訝異,也生出感喟:有些“債”到了該還之時。

不得不提醒:就目前來說,吳謝宇仍是嫌疑人,而非罪犯。在法院判決其有罪之前,“有罪推定”都有失妥當。

就算所有證據都指向了是他作案,在犯罪動機查明前,我們也不宜過度發揮,將其上升到某個群體或機製層面的問題。畢竟,殺人通常跟其個人生活背景與情境有關,也有具體事件由頭作為刺激觸點。在該案中,吳謝宇是否就是弑母者,如果是,他為什麼弑母……這些疑問,都有待警方披露和權威信源交代。

但無論是警方偵查的結果,還是媒體已披露出的多方說辭,抑或是吳謝宇買了30多張身份證逃亡,都很難讓吳謝宇和其母親的厄運“拆解”。

所以,在節製表述、尊重司法的基礎上,沿著既定事實去提煉“反思意義”、“警醒價值”,是打開該案的正確姿勢。

“高材生+ 弑親”的背後

複盤該案,“不可思議”大概是很多人的基本觀感:2016年2月14日,情人節也是年初七,福州警方發現,福州 一 老師謝天琴被人殺死在教職工宿舍內。經警方偵查,其現已潛逃的22歲的兒子吳謝宇,有重大作案嫌疑。

而吳謝宇的“學神”身份,又與之形成了某種奇聞般的張力:他是國內頂尖學府經濟學院的學生,他在校期間成績優異,曾屢獲獎學金,包括大一獲校“三好學生”榮譽稱號,之前還準備出國留學;而上大學前,他中考還是福州一中最高分,之後在北大自主招生中成績也名列前茅。

據新京報報導,吳謝宇在校外英語培訓機構學習GRE,獲得極高分數,培訓機構工作人員稱,“他這個成績,排名全球前5%”,他幾乎是一點就通。

通常而言,學霸的智商低不了,而吳謝宇的高智商,讓人印象深刻的還在網傳的作案手段與逃亡上:吳謝宇母親屍體在事發幾個月後才被發現,鄰居和同事都以為她跟兒子去了美國。據新京報報導,福州警方消息人士透露,犯罪嫌疑人吳謝宇作案後封死了教職工宿舍,在縫隙中放入活性炭吸臭,還在房間內安裝了監控,並連接了電腦;他“在弑母后還用母親的名義貸款”……這些都讓人細思極恐。

如果這些都屬實,那未免令人驚愕:羊有跪乳之恩,鴉有反哺之義,還沒來得及好好反哺,竟舉刀向至親,這確實是“常情限製了我們的想像力”。

在“知乎”上的“如何看待北大學生吳謝宇涉嫌殺母事件”的帖子下面,有自稱是吳謝宇高中同屆同學的網民稱,他認識的吳謝宇是他最後一個能想到的會犯罪的人,生活中接觸的人幾乎沒有不喜歡吳的,吳脾氣很好,高中三年幾乎沒有對人生過氣,對別人吼叫,同學有問題問他,他總能耐心答疑解惑。

這若能得以確證,那這個現實中人設就是“好學生”“乖乖仔”的人,走上了弑母之路,會有些突兀。

但奇怪之中,總有些不奇怪的東西,驅使個人走向命運歧途。而“不奇怪的東西”中最主要的,就是人格健全度和心理健康問題。它跟智商、成績無關,有時跟情商培育有些關係。

在這起北大學生涉嫌殺母之前,早前也曾有過高材生殺父母的案例發生,如澳洲華裔高材生弑母、留美博士殺親事件。

這些以“高材生+殺至親”為關鍵詞的事件中,當事人基本上都是成績極好,但都有些性格缺陷,受挫和抗壓能力極差,有的還有心理問題——很大程度上,在以“看成績不看其他”為軸的家人、社會評價體系中,他們的學習好,輕易地掩蓋了他們性格上的問題;而順境烘托和“榜樣”等光環,又會加劇他們對順逆境的情緒反饋系統的失衡。

人格健全度比成績更重要

從澳洲華裔高材生弑母、留美博士殺親等案件看,作案者都生活在被寄予了“高期望”的環境中。

都說“望子成龍”,他們的周邊人也都希望他們成“龍”,但對“龍”的定義多是進名校、找到好工作、當人生贏家,而非以人格健全、心理健康為評價的主要立足點。

到頭來,他們走向自殺或殺人之路,就是因“成績好”堆高了自我預期,而家人朋友則不斷給這種“要比別人更成功”的觀念加砝碼。像澳洲華裔高材生弑母事件中,當事人就是被母親要求事事都只能成功。

這些背負了“成功期望”重壓的人,一旦在生活、感情中客串了下Loser,優越感被“出來不如人”的現實擊潰,自然更容易跌到深淵。而抑鬱和嫉恨,就是其境遇好壞轉折失去緩衝的衍生精神病症。

鬱結久積於心,也就有了轉向發泄的潛在需求;而親人和身邊人,又因在親緣關係的庇護下失去感情折衝的空間,附在代溝、隔閡上的衝突概率也較高,也更容易成為被傷害的對象。

犯罪心理學中有個“情緒障礙理論”,認為犯罪行為是“不能得到滿足的願望與欲求的表現”。而很多殺親的高材生,通常就是被過度滿足和嚴重未被滿足的綜合體。

一方面,智力水平等保障了他們在學習領域能得到各種讚譽和激勵,實現情感滿足;另一方面,他們的心理狀況總被忽視,心聲表達訴求總被湮沒,這讓他們覺得精神層面壓抑,得不到滿足。這也造就了他們的“AB面”——A面是光鮮的高材生,B面是心理扭曲者。

本質上,所有悲劇都首先是性格悲劇,而性格悲劇又連著教育悲劇。

這並不是針對該案,而是由既往的“高材生殺親”之類極端個案提煉的共性特徵。而這樣的共性特徵對社會各方包括家長也是提醒:多關注孩子在成績等外在表現下的“另一面”,多關注其心理健康狀況,增強其自我情感調適能力,很多時候,人格健全度比成績更重要。

□ 佘宗明(媒體人)

編輯 王言虎 實習生 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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