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訪塔溝武校足球隊 發揚武術國粹打造特色足球
2019年05月28日11:07

塔溝武校掛著牌子“發揚武術國粹,打造特色足球”。
塔溝武校掛著牌子“發揚武術國粹,打造特色足球”。

  本文圖片除署名外 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喝喝少林水,都能踢踢腿;走走登封路,就會有功夫”。

  這是流傳在登封當地的一句俗語,而現在,踢踢腿後練的不一定是功夫,而是足球。

  5月9日至5月24日,第二屆全國青年運動會男子足球項目預選賽在山東魯能泰山足球學校進行,在U14組別的參賽球隊中,“塔溝武校足球訓練基地”的名字,最為引人關注。

  周星馳的電影《少林足球》幾乎家喻戶曉,而在2015年底,“河南省青少年少林足球訓練基地”在塔溝武校掛牌成立,至此武術與足球的跨界融合已經嚐試了近四年時間。

  那麼,真實版的少林足球是個什麼樣?

訓練場上的孩子很多。 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訓練場上的孩子很多。 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1000多人學足球,身體素質是優勢

清晨七點不到,塔溝武校校園裡面已經傳出了稚嫩但響亮的口號,從學校對面臨街高樓的房間里眺望,成群的孩子們已經站在了操場上,有的在演練武術套路,還有的在長跑……

武校門口有位老伯和幾位學生站崗,外人進校都要登記——塔溝武校算是一所封閉製寄宿學校,學生們每週只有週日一天假期,每年固定假期也就是春節,夏天還不放假。

校內老師說,“學武之人,必須吃苦耐勞,假期,自然不可能和普通學校比。”

“你看這些練武術的人,都在練習基本套路,不是電影裡面那些飛簷走壁,那是特效,不是武術。”宣教處的負責人指著一群練武的學生說,外界對於武術的理解本來就有誤區,有時候就更不能理解武術和足球——“少林足球那是搞笑的電影。”

宣教處負責人無奈地對澎湃新聞記者說,之前也有媒體提出來學校採訪,希望拍一些特效宣傳武校和足球,還有媒體想包裝少林足球的誇張概念,“我們想了想,這樣不合適。”

少林塔溝武術學校的學員在訓練。視覺中國 資料
少林塔溝武術學校的學員在訓練。視覺中國 資料

12歲的吳政宇來到學校已經有三年多時間,他是安徽人,從小通過電影和電視喜歡上了武術。來到學校學武才幾個月時間,正好武校開始成立了足球班,學校讓孩子們憑自願報名,吳政宇在老家的時候就踢過球,他主動報名加入了足球班,開始同時學習武術和足球。

並不是所有孩子都對足球感興趣,剛開始的時候武校為了吸引孩子踢球,還拿出了一些誘惑性的條件,比如踢球可以比平時晚起一些,最開始的時候,武校共有600人學球,現在規模差不多翻倍,從6歲到16歲,每個年齡段都有球隊。

“我覺得我們和其他學校踢球同齡人比起來,身體對抗是一個優勢。”吳政宇說,來學校前半年學武術的時候,他一上午都在練習一些基礎動作和套路,下午學習文化課。後來開始踢球後,上午或者傍晚的時間就要給足球。

武術的基礎會讓孩子們的反應速度和靈活性略勝一籌,“具體到細節的話,就是武術的鞭腿可以和足球裡面抽射有相似之處,其他就沒了。”

吳政宇代表塔溝武校參加了二青會室內五人製比賽,他所在的U13組最終拿到了第四名,這是一個還算不錯的成績,他也算是球隊的尖子生了。今年年初在武漢塔子湖基地也參加了U12國家隊的選拔,不過當時正值春節假期剛剛結束,吳政宇的狀態並不好,未能入選。

“年底還有一次選拔,希望我可以選上。”吳政宇說自己現在對於足球的興趣,已經開始慢慢超過了武術,“未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夠做職業球員。”

 教練指導學生訓練。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教練指導學生訓練。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武術教練轉型足球教練

帶領U13隊參加二青會室內五人製比賽拿到第四名的教練是關魁,他今年只有27歲,來到武校已經有11年時間了,武校習武基礎時間是三年,三年後學員們決定是否繼續“深造”。

“武術博大精深,三年時間其實只能學到皮毛,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沒有捷徑,只能靜下心慢慢學。”

幾年時間後關魁成為了武術教練,開始教學員們習武,直到武校組建了足球班,因為足球教練緊缺的關係,關魁開始轉型當足球教練。

他清楚的記得,第一次接受培訓是在2016年,武校和鄭州足協聯合舉辦的教練員培訓班,之後省體育局又派了教練進行了專業培訓。

“這幾年一直在學習。”關魁告訴澎湃新聞記者,2018年他還參加了亞足聯D級教練員培訓班,還去山東魯能足校進行了相關培訓,“即便如此,還是感覺不夠,畢竟專業動作上教不了孩子太多。”

 塔溝武校宣傳欄。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塔溝武校宣傳欄。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這樣的現象,在武校比較普遍,武校有30多位武術教練轉型的足球教練,經過努力考上了D級教練員證書,學校每個月還會讓外教組織考核,希望能夠盡快提高教練員的水平。但沒有職業球員經曆,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的。

目前製約中國青訓發展和提高的一個主要問題是專業教練太少,在北上廣深這樣的一線城市都是如此,武校所在的登封情況可想而知了,讓武術教練轉型當足球教練,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學校有1000多名足球學生,最少也需要四十名足球教練,最初武校和省體育局一起,請來了三位來自於西班牙巴塞隆拿的教練,經過兩年多時間,西班牙教練回去了,現在武校又來了6名來自於葡萄牙里斯本競技的青訓教練。

外教是專業水準的,但國內教練基本上都是武術老師轉型,只有一位省體育局支援的老教練以前是足球專業出身,這樣的現實情況學校也很苦惱。

最近,武校一直和北體大進行溝通,希望北體大可以派專業足球教練進駐,預計過一段時間會有一批專業足球教練到來。

而在高水平教練到來前,指望武校的孩子能夠出類拔萃,似乎並不現實。

保羅曾是葡萄牙國青隊助理教練。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保羅曾是葡萄牙國青隊助理教練。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5場比賽和40場比賽,怎麼比?

現在武校整個外教團隊負責人名叫保羅(PAULO CORREIA),曾是葡萄牙國青隊助理教練,他帶來了一個五人團隊,其中還有守門員教練、體能教練和戰術訓練教練,相比之前兩年三個西班牙外教,配置齊全了很多。

每一名外教還配備了專門翻譯,武校人員介紹,葡萄牙6名外教團隊一年的開銷達到了數百萬元,“塔溝武校這些年的宗旨,就是要麼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外界可能並不知道,塔溝武校是一個完全民營機構,對於學校來說,做不好等於砸了自己招牌,所以學校會想盡一切辦法提高軟硬件,外教團隊也從最初的3人升級到了6人。

儘管省體育局每年都會有一定的資金注入,但據武校統計,開始做足球後每年補貼給孩子們花銷的總投入,接近千萬元。

而有些問題並不是錢能夠解決的。比如主校區只能建造一片十一人製的人工足球場,孩子們需要分割場地才能進行訓練比賽,或者去南校區訓練。

澎湃新聞記者到來這天,保羅正在觀看9歲年齡段球員們訓練,恰巧他的孩子也是9歲,在里斯本一家青訓學院踢球。

“這裏的孩子和歐洲孩子最大的差距在於比賽數量太少了,葡萄牙每個成熟都有很多青訓機構,週末孩子們很容易找到對手打比賽,沒有比賽何來進步。”

保羅做了一個統計,他孩子5歲開始踢球,每年差不多都可以參加40場左右的比賽,而武校同年齡段的孩子,一年比賽差不多隻有5場,這是一個天壤之別的數字。

孩子們在場邊休息。 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孩子們在場邊休息。 澎湃新聞記者 宋承良 圖

提高對足球的理解,功夫幫不了

正是因為比賽場次少,保羅認為孩子們最大的問題是對於足球的理解。換句話說,是閱讀比賽能力。

“足球有三樣東西很重要,好的技術和協調性,好的身體,這兩點功夫可以幫助到足球。但最重要的是對足球的理解,這個功夫幫不了。”

這種對於足球的理解,在中國還會因為學生起步和學校規模等問題差異化更嚴重。

“在歐洲,不管青訓機構規模大小,對於足球理解是相同的,但在中國,比方說魯能足校的孩子,會比我們的孩子好一點。”剛剛從魯能足校回來的保羅說。

“培養孩子對於足球的理解,這是我們長期工作重點,需要幾年時間。”

交談中你可以發現保羅是一位非常善於思考和觸類旁通的人,“瓜迪奧拉說貝爾納多·席爾瓦是最好的球員,那是因為這裏。”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腦袋。

保羅可以把自己的理念傳遞給武校的老師和孩子們,然而對於孩子們比賽少、場地不夠的問題,保羅也沒有辦法解決。

其實,塔溝武校面臨的困境,正是中國青訓問題的一個縮影,只有像根寶基地、魯能足校、恒大足校這樣少數的地方,才能解決教練少、場地少的毛病,就連上海幸運星球會這樣過去十年培養出多名國字號球員的青訓機構,長年也就一塊訓練場地而已。

和武術博大精深,需要日積月累才能小有成就一樣,中國足球青訓同樣沒有捷徑可走,武術和足球融合,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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