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的一半 | 塑料垃圾,何去何從?
2019年08月10日10:22

原標題:地球的一半 | 塑料垃圾,何去何從?

【編者按】

粵港澳大灣區,是由廣州、深圳、佛山、肇慶、東莞、惠州、珠海、中山、江門9市和香港、澳門兩個特別行政區組成的“9+2”世界級城市群。粵港澳大灣區已經成為國家戰略發展區,作為“一帶一路”、“三大區域戰略”等重要戰略的重要組成,大灣區正面臨著複雜的生態文明建設挑戰與機遇,灣區較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瞭解其發展的生態資本需求及其可持續性。近日,世界自然基金會(WWF)和一個地球自然基金會(OPF)聯合中國科學院地理科學與資源研究所共同發佈了《粵港澳大灣區生態足跡報告2019》。這期,我們邀請了WWF和一個地球粵港澳大灣區項目成員來給我們講講塑料垃圾和其背後隱藏的故事,以及探討粵港澳大灣區該如何解決海洋塑料汙染問題。

來自靈魂深處的“垃圾”拷問,很快就會出現在你我身上了。早在今年2月,住房和城鄉建設部就要求從2019年起,全國地級及以上城市要全面啟動生活垃圾分類工作 ;到2020年底,46個重點城市要基本建成垃圾分類處理系統;2025年底前,全國地級及以上城市要基本建成“垃圾分類”處理系統。46個重點城市中就包括了粵港澳大灣區的領頭羊--廣州和深圳。上海市民先走一步,很快國內的其他城市居民,也需要學會判斷濕紙巾、紙尿布、小龍蝦殼都是什麼垃圾?

上海市將生活垃圾分為有害垃圾、濕垃圾、干垃圾、可回收物四類。 來源:網絡

生活垃圾分類雖然是近期的熱話題,但“垃圾之戰”卻早已悄然開始。從意識到垃圾圍城這一現象,到2008年的禁塑令,到2017年底中國嚴禁洋垃圾入境,再到如今的垃圾分類工作,無不是在應對垃圾帶來的挑戰。但我們在數據收集、垃圾的回收和處理等配套措施上,仍然有許多基礎工作要做。

以深圳為例,2018年深圳市約產生了702.27萬噸生活垃圾,日均約為19240噸 。土地資源緊缺的深圳,對生活垃圾的主要處理方式卻仍只能以填埋為主。目前深圳規劃在建焚燒廠3座,預計2020年建成投入使用後,垃圾焚燒處理能力約636萬噸一年,若深圳生活垃圾不減量,每年仍然按照約10%的速率增長,這意味著2020年仍有大約100萬噸的垃圾被填埋,佔用寶貴的土地資源。有效減少進入焚燒、填埋處理設施的垃圾量是近年政府工作的重點。深圳市目前按照八大體繫在進行垃圾分流處理,包括玻金塑紙、廢舊織物、廢舊傢俱、年花年桔、有害垃圾、廚餘垃圾、果蔬垃圾和綠化垃圾,但2018年深圳日均生活垃圾分流分類回收量也才約2200噸,只占日均垃圾量的11.4% ,剩下的大量生活垃圾,均進入了焚燒和填埋處理設施,這是對資源巨大的浪費。

香港的垃圾分類及處理相比深圳雖然較完善,但仍然面臨垃圾無處可扔的囧境。2017年香港約產生575萬噸都市固體廢物 ,較2016年增長了0.9%。其中約183萬噸都市固體廢物被回收循環再造,占廢物總量的31.8%,較2016年下降了1.7%。賸餘391.75萬噸則全部運往新界的三座填埋場進行填埋。由於土地資源緊缺,約97%的可回收再造物品經出口再造,僅3%在本地循環再造。在香港所有都市固體廢物中,塑料回收率為14.9%,僅占所有可回收物總量的6.3%(其中紙張占總回收率43.3%,含鐵金屬占總回收率42.9%) ,大量可回收再利用的塑料資源被浪費。

根據《粵港澳大灣區生態足跡報告2019》數據顯示,2015年,粵港澳大灣區生態足跡為2.8億全球公頃,約是其生物承載力的16倍。其中碳足跡占其生態足跡比重為65%,說明家庭及個人日常消費、與社會生產服務所產生的直接能源消費,與伴隨產品、服務消費發生的間接能源消費高。其中深圳、香港2015年貢獻了灣區約40%的生態足跡,分別較2000年增長了9%及15%-35%,但生物承載力卻是灣區最低,人均不足0.05全球公頃,呈嚴重生態赤字狀態,其生態足跡需要通過貿易有其他區域的生物承載力來滿足。加強本地城市垃圾回收再利用效率,可大量減少對本地資源的過度消耗以及對外地資源的依賴。

失控的塑料垃圾

在全面圍剿垃圾的過程中,有一類垃圾近年來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塑料垃圾。由於價格便宜,用途廣泛且性能穩定,塑料自1920年代初發明以來生產量不斷增長,成為我們生產和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員。然而塑料產品質量良莠不齊,處理及回收再利用成本高,導致很多塑料產品用後即棄,一次性塑料汙染問題也相繼而來。2016年,全球範圍內每個人產出的塑料垃圾總量約等於93個籃球的重量,約75%的塑料在使用一次後便被丟棄。如果塑料這個產業發展態勢持續不變,到2030年,海洋中的塑料汙染將翻一番,達到3億多噸,全球塑料產量可能增加40%,由此產生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可增加50%,焚燒塑料垃圾等的排放量也將增加三倍。

由於難以在自然環境中降解,塑料往往通過焚燒、在自然中堆積等方式處理,或遺棄在河海中。失控塑料垃圾經過河流進入到海洋,威脅生態系統的健康,或者分解成微塑料被海洋生物誤食,又通過食物鏈回到人類體內。人類可能通過食用海鹽、貝類等海鮮產品攝入微塑料。雖然目前還沒有研究表明微塑料會被人體直接吸收,但塑料表面可以吸附許多細菌和真菌等有害物質,這些病原體可能通過微塑料這個載體,進入到人體體內,最終危害人類健康。

海洋塑料垃圾對海洋生態產生了嚴重的影響。 © naturepl.com / Alex Mustard / WWF

中國是塑料生產和使用大國,由於廢棄物管理系統不完善,導致大量塑料垃圾經河流進入到海洋當中。據調查顯示,全球每年約800萬噸塑料垃圾進入到海洋,88%-90%的海洋塑料垃圾來自於十條河流的輸入-兩條位於非洲,其餘位於亞洲。僅長江一年就向海洋排放了330萬噸塑料垃圾,珠江一年約排放106萬噸,分別成為全球海洋塑料垃圾排放量第一和第三的河流 。

來源:Economist.com

《2018年中國海洋生態環境狀況公報》顯示,中國57個海域的海面漂浮和海底垃圾中,塑料類占88%,海灘垃圾中,塑料類占77.5% 。廣東省的數據也非常類似,根據《2017年廣東省海洋環境狀況公報》,在12個監測點統計的海面漂浮垃圾、海灘垃圾和海底垃圾中,塑料垃圾最為嚴重。 解決塑料汙染問題,已經迫在眉睫。

數據來源:《2018中國海洋生態環境狀況公報》

塑料垃圾從哪來?

粵港澳大灣區河網密佈,高度城鎮化發展,且人類活動頻繁,每年都有大量因未得到有效處理的塑料垃圾在日常、大雨天、颱風天進入到大大小小的河流中,又順著河流進入大海。根據之前WWF項目人員的考察,發現在一些垃圾管理基礎較薄弱的偏遠鄉鎮地區,這個問題更加突出。

WWF同事在走訪東莞市虎門沙田鎮過程中,發現許多生活垃圾被隨意丟棄在河流邊上。 ©楊鬆穎

2017年,WWF香港分會做了一個模擬塑料垃圾經河流入海漂流路徑的監測,分別在香港的11條河流及溝渠投放110個大部分由環保材料製成的海洋垃圾追蹤器。監測結果顯示:

110個追蹤器,約7成投放於河流,其中40%的追蹤器經河流漂至海洋。約3成投放於溝渠,其中40%先由溝渠進入河流,隨後一半的追蹤器再經河流進入到海洋中。未進入到海洋的追蹤器,多數仍被困於河流或溝渠之中。

受季風影響,進入海洋的小部分追蹤器隨洋流實現了跨境漂流,最終去到了澳門及中國大陸,最遠的甚至漂流了999公里,到達台北水域。

GPS追蹤設備顯示海洋垃圾的漂流路徑。 ©WWF HK

以上結果表明,塑料垃圾不僅僅在未建立完善的固體廢棄物管理系統的鄉鎮地區,可以直接通過河流進入到海洋當中,在建立了生活垃圾收集轉運處理體系的城市中,塑料垃圾仍然可能通過街道的溝渠,或居民家中的下水道最終進入到海洋中,並可能漂向更遠的海域。

解決海洋塑料汙染問題,源頭減量及多方協作才治本

社會上有很多公益組織會組織淨灘活動,這能起到很好的宣教作用。但在擦乾溢出來的水之前,我們首先應該做的是關緊水龍頭。要從根本上解決海洋塑料垃圾,必須從價值鏈上有效管理塑料從生產、使用、收集到回收再利用的過程。一方面,應從源頭上減少使用不必要的一次性塑料製品,優化塑料製品的設計,使其能夠被重複利用;另外一方面,完善城鄉固體廢棄物管理系統,推行生活垃圾分類,有效管理固體廢棄物和回收物的量,避免有用的資源尤其是塑料流失在自然環境中。

同時,粵港澳大灣區作為一個利益共同體,有著天然的地緣、人緣聯繫,在經濟上相互依賴。隨著各城市化進程加快,城市間的聯繫日益加強,如何互相協作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以深圳為例,深圳工商註冊的再生資源回收經營企業7665家,其中在從事經營活動的1377家,2017年整個城市再生資源回收量為283萬噸 。但是受深圳市產業政策的限製,深圳缺乏再生利用企業,再生資源回收後一般銷往外地,比如廢塑料運往惠州,廢玻璃運往廣州、佛山處理等。香港也面臨類似的情況,由於土地資源緊缺,2017年收集到的可回收再造物品約97%經出口運往中國大陸及其他國家再造,為香港帶來42億出口收入,僅3%在本地循環再造 。

在此背景下,灣區應作為一個整體統籌考慮,在城市固體廢棄物減量、分類收集的前提下,推動可再生資源回收利用處理行業向集中化、規模化、專業化發展,最大程度提高可再生資源再利用效率,使灣區的資源化再利用達到供需平衡。

海洋塑料垃圾不僅影響某一城市或地區的生態環境及經濟發展,也對整體的灣區環境及居民生活質量帶來影響。從無廢城市到無廢灣區,一方面,需要各城市製定並實施積極可行的固廢管理體系及減廢措施;另一方面,發揮灣區緊密聯繫合作優勢,多方跨區域協同合作,推動可回收物資源化再利用產業化、專業化發展,共同治理珠江流域塑料汙染問題,建設一個經濟與生態都可持續的美麗灣區。

(作者羅媛楠、賴妙妙為WWF&一個地球粵港澳大灣區聯合項目組成員)

更多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