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禕不甘心:遠離互聯網中心後 仍想繼續往上"折騰"
2019年08月23日22:46

  管面臨著“兄弟反目”的風險,周鴻禕依舊希望通過進軍B端重塑360。

  來源:全天候科技

  原標題:周鴻禕不甘心

  作者 | 張吉龍 馬程 編輯 | 羅麗娟

  8月19日,第七屆互聯網安全大會(ISC2019)在北京東北郊區的雁棲湖舉辦,作為大會的主席,360董事長周鴻禕在媒體面前少有地露出了疲態。

  他解釋稱,疲憊的原因是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淩晨)三點才睡,七點就起來了”。這場讓周鴻禕“勞神”的安全大會邀請了不少重量級嘉賓,包括圖靈獎得主Whitfield Diffie、中國工程院的幾位院士以及來自以色列的多位政要。

  “這大概是我第二次認真準備PPT,上一次還是上市做路演的時候。”周鴻禕和整個360團隊對此次大會都表現出極高的重視。大會以“網絡戰”的主題橫貫始終,台上嘉賓們談論“國防安全”、“網絡武器”,而台下是360進軍企業安全市場的野心。

  “很多人以為我們放棄企業安全,不是的,我們重返企業安全。”周鴻禕宣佈360的回歸,以網絡戰為背景,360將進軍黨政軍企安全市場。

  會場外也火藥味十足。前腳ISC2019在8月20日結束,後腳8月21日由奇安信主辦的北京網絡安全大會就迅速登場了。

  作為周鴻禕曾經的下屬,奇安信董事長齊向東並沒有給老上司面子。周鴻禕提出“安全大腦”,齊向東稱“空泛的安全大腦不能解決安全問題”;360安全打算從C端到B端進入政企市場,齊向東則稱“‌‌拿著服務於C端的軟件去為政府服務,會被掃地出門。”

  而對於奇安信從360的徹底剝離,周鴻禕的說法也和之前不同。此前周鴻禕表示,之所以賣掉奇安信的股份是為瞭解決奇安信的獨立性問題,幫助其上市,“大家在業務上有一些重合,奇安信若上市,除非我不是他的股東,如果我是他的股東,大家就不能同業競爭,又會導致老齊這家公司又上不了市。”

  而現在周鴻禕的說法也出現了180度大轉彎,他表示賣掉奇安信是因為後者沒有達到他的要求,“我們原來投了家公司叫360企業安全集團,這家公司後來方向變得與其他網絡安全公司沒什麼兩樣,至少不是我想像的那種做得最酷的公司,所以後來把這家公司賣掉了。”

  唇槍舌劍之間,曾經的“兄弟”如今戰場相見。

  1

  “兄弟”缺位

  一週前有媒體發現,北京奇虎360科技有限公司發生了人事變化,原法定代表人、執行董事石曉虹退出。實際上早在4月份,石曉虹就已經辭職,360公司發佈公告稱,2019年4月26日收到公司董事及副總經理石曉虹遞交的書面辭職報告。

  對於周鴻禕而言,石曉紅的離開非同尋常,他可能是周鴻禕最信任的人。

  石曉紅是周鴻禕的在西安交大的同學、舍友。從周鴻禕大學創業起,石曉紅就跟隨他,並參與了他此後所有的創業項目,從大學做反病毒卡到3721再到360,成為了陪伴周鴻禕時間最久的事業夥伴。按照周鴻禕在自傳中的回憶,兩個人一起還進過局子。

  同樣長期陪伴周鴻禕的還有前技術總裁、首席安全官譚曉生,以及齊向東和360安全衛士的開發者傅盛。但是這些人都離開了。有些人離開得轟轟烈烈,比如傅盛,有些表面平靜但暗流洶湧比如齊向東,有些則平平淡淡,如譚曉生、石曉紅。

  “高管的離職,只要是新陳代謝,我認為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周鴻禕認為,高管的離開無非是因為有些人賺到了錢,實現了財富自由,想回歸家庭或者有了新的目標,都無可厚非。“任何公司,某一天也會有人離開,這都很正常”。

  但在這些離開360的高管中,齊向東是非常特殊的一個。長期以來周鴻禕和齊向東一直是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的關係,外界早已經習慣了周主外、齊主內的權力格局。360內部有人評價,周喜怒形於色,而齊則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周鴻禕認為,創業者有兩類,一類人是從0到1,一類人是從1到N,而他自己是比較典型的從0到1的人,老齊是從1到N的人。

  對於齊向東的離開,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輿論將其稱之為“分家”。但對此周鴻禕並不認同,他認為“分家”聽起來有點江湖義氣,在商言商都是一種契約合作,“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

  過去很多年,360公司的權力格局是周鴻禕佔據1號位,齊向東佔據2號位,而媒體更加關注周鴻禕。但誰都想當老闆,誰都想說了算,“齊向東跟我說,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是帶個上市公司。”周鴻禕對外表態。

  齊向東走後,360 的權力格局出現了一塊空白——二號位該由誰來擔當?

  “我確實一直在找二號位,後來發現找二號位不容易。”周鴻禕承認,二號位難找的其中一個原因在於自己,“我對自己狠,對二號位的要求也很高。”

  對於外面高薪挖過來的高管,周鴻禕希望他能迅速的做出成績來,因此這些管理層往往都背負著很大的壓力。流失的管理層中,有的是自己主動離職,有的是被他罵走。

  除了對於高管要求高,360也缺乏對高管層的系統培訓和晉陞渠道。創業多年,周鴻禕真正“看得上的人”不多。360離職管理層李力提到“有些高管能力很好但是鋒芒畢露,對於不同意見,他的包容度顯得不高,一些能力好自尊心強的高管離職率相對比較高。反之有些高管業務能力偏弱但隱忍力好,待的時間更長。”

  而無法得到老周青睞的高管,也失去了進一步發展的機會。360公司前員工王佳認為,相比做個產品經理,周鴻禕在企業界位置上還需要提高管理能力,“他就是‘你行你就行,你不行我也不給你什麼空間’。”

  “遠香近臭的問題在老週身上表現的特別明顯”,王佳提到,外面的人給老周提意見,他會覺得人家很厲害,因此就會反過來質疑內部的人,為什麼他能想到你們內部人想不到。

  前360員工宗寧也在《我的“前老闆”周鴻禕》一文中提到,“老周經常分享一些營銷文案分析家的文章給我們,我一般就回郵件說都是瞎扯的。這種情況到現在聽說新人的處理方案是直接請作者來當顧問了。”

  在對員工的管理上,周鴻禕也有反思過,但他並不認可外界的說法,“我一急喜歡批評人,不太熟悉我的人就受不了,離職的時候說這個東西沒做好老被老周罵,慢慢對我形成妖魔化的東西,其實我對人還挺好的。”

  一位之前接觸周鴻禕較多的前員工提到,雖然已經離開360,但不久前在一個活動上看到自己的前老闆(周鴻禕)感到很心疼。“他瘦了”,她說,雖然在360時覺得他很霸道,但現在依然很懷念。“從沒有對哪個老闆這樣印象深刻”,她說。

  2

  多元化業務挫敗

  “努力三年內把公司做上市。” 2016年4月,周鴻禕曾經給360手機團隊發了一封內部信,在信中許下了這樣的遠景,但如今360手機離這一目標已經越來越遠。7月份,業內傳言360手機已暫停,原360手機總裁李開新正帶領團隊在深圳秘密研發360老人智能手錶。

  對此,360方面回應稱手機業務確實放緩,但團隊仍然在努力尋找5G機會。“手機這個最好的黃金時機確實過去了。現在小米、華為確實很強,所以我覺得可能手機未來不會是360的重點。”在接受中國企業家採訪時,周鴻禕認為,360未來重點方向肯定不是在手機上。

  手機業務失利對於周鴻禕來說算是不小的挫敗,從2015年360高調宣佈進軍手機領域,稱要“給手機圈添堵”已經過去四年。四年時間手機圈早已經風雲變幻,但是360手機卻一直處於行業邊緣,期間360手機也多次換將,李旺、祝芳浩、李開新,先後擔任360手機業務一把手,但最終都成效不大。

  對於360手機業務的失利,在行業內外有多種總結,其中一個從用戶的視角認為,360手機的用戶體驗欠佳與變現心態著急有關。在微博上,有多位用戶指責360手機廣告太多,“花錢買了個廣告接收機”。

  而從內部管理的角度來說,有離職員工認為,360的管理出現了重大問題,扁平化的體系對於現在的公司規模並不適用,“2012年我入職的時候1000多人,現在已經有6000人了,管理體系沒有太多變化。”

  內部管理缺失還表現在員工的激勵問題上。實際上360的員工都認為老周是一個挺大方的人,王佳還記得2012年剛入職360的時候,在年會上週鴻禕對員工表示“要讓每個人在北京都能買上房”,後來實行了全員持股,360上市後很多人都大賺一把。

  但是在做項目時這種大方帶來問題就難以做到“有效激勵”, “獎金是大撒把式,做好做差最後的結果也差不多。” 王佳認為,所以大家覺得自己一個人幹好不值得。

  另外對於新的業務發展,周鴻禕也沒有給出太多耐心。除了手機之外,對於360來說直播業務、搜索業務、智能硬件這些最後投入重金的業務也都曾經形成了一時的亮點但最終乏善可陳。

  對於這些產品的失利,李力認為,360和周鴻禕的眼光和技術都不錯,但360缺乏內容基因,並不擅長搞直播、短視頻這些內容屬性的產品,“所以即使老周很早看到了這些風口,但360當下那個階段並不擁有與之相關的能力,最終只能提早收場。”

  周鴻禕曾經反思稱,很多機會沒有抓到是因為有時候太貪心,什麼機會都想抓,那必然資源和精力是不夠的。

  “他做的時候都是用力過猛的使勁做,然後不做的時候突然就不做。”在360不少員工看來,周鴻禕的興趣來的快去得也快,比如一個業務短期內增長不是很大了,或者收益沒有在大範圍大幅度地攀升,他可能就會放棄去做新的業務。

  老周在內部也多次公開提到過這些佈局的失敗,一是歸咎於團隊執行力不行,二是說他被別人左右了(忽悠了),在一些關鍵決策上錯失了良機。

  李力提到“老周很看重掌控感,很多收購的業務他也會直接參與,大到戰略,小到一場營銷活動。但這一定程度上減弱了原本團隊的話語權和自身成長。” 有意思的是,多位360的前員工都提到,一些周鴻禕並不關注的業務反而取得了飛速的發展。

  傅盛曾經提到,早年奇虎本意是做論壇搜索,旗下有一大堆業務比如針對大眾點評的無憂城市51city.com,以及針對酷訊的火車票搜索,還收購了一個SP團隊,做無線業務。其中安全衛士這個項目並不在周鴻禕的視野範圍內,但是恰恰由於沒有被周鴻禕施加壓力,這個業務成為日後360最大的流量來源。

  同樣的情況還發生在360隨身wifi這個小產品上,“老周自己並不看好這個產品,一度覺得沒有必要做這個項目”,宗寧提到,最終這個項目火了讓周鴻禕的態度360度大轉彎。

  所以,在一位360離職員工看來,“老周擅長髮現賽道但不擅長抓住機會,如果他把每塊業務都放權給合適的人做,今天的360可能坐擁大半個互聯網江山了。”

  3

  重新聚焦安全

  在多個產品碰壁後,周鴻禕重新將目光轉向安全領域。

  從2019年開始,周鴻禕在企業內外部提出了 “3+1”的戰略。“3”代指三個安全大腦:第一是國家網絡安全大腦,專門解決網絡安全政企市場問題;第二是城市安全大腦,用來解決城市的物理安全問題;第三是家庭安全大腦,圍繞家庭來解決網絡設備安全問題。“1”是指目前360的互聯網業務,如搜索、網遊、導航、短視頻等。

  其中靠互聯網業務創造收入是360的根基,而三個安全大腦則是360的未來。

  值得注意的是,三個大腦中前兩個都面向B端,這意味著周鴻禕的想法在發生變化。

  有意思的是,企業安全業務曾經也是周鴻禕看不上的一個領域,2015年,360企業安全集團成立,對於這個由齊向東主導項目,周鴻禕本人並不看好,原因是早年政企安全市場小,而從C端導流到其他業務的路徑已經走通,每年可以得到大量的收益。據中國企業家報導,當時周鴻禕和齊向東曾經“約定分家各自干,井水不犯河水”。

  按照周鴻禕的說法,為了扶持齊向東的發展,周鴻禕將360的品牌、技術免費輸送給奇安信使用,甚至在辦公場地上,360將自己的辦公室免費租給了奇安信。

  但是互聯網進入下半場,產業互聯網時代的來臨,政企安全市場的規模迅速放大,按照奇安信的業績,2016年-2018年,奇安信營收從6.56億增長至23.94億元,復合增長率超過90%,淨虧損也在不斷收窄。

  “分家後 To B業務發展越來越順利,而360在 To C業務的創新嚐試(花椒、快視頻、智能硬件等)屢遭失敗,他開始逐漸重視 To B的業務。” 王佳稱,在這種情況下,周鴻禕也開始將目光聚焦到安全業務上,希望在網絡戰的背景下切入政企安全領域。

  但是360作為一個過去以服務C端用戶為核心的公司,要如何向B端轉型?周鴻禕認為,通過服務C端能拿到全網大部分的數據,對於 To B的安全大腦起了很大幫助作用,相比純粹的 To B公司看到的數據更全面。

  從和齊向東涇渭分明各管一攤到現在360要進軍企業市場,周鴻禕開始“越界”,一場對壘似乎不可避免。

  按照周鴻禕的想法,360不會和奇安信進行競爭,相反他要成為鏈接網絡安全公司的平台,“我不想再做一個跟天融信、綠盟差不多的公司” ,他認為這種競爭是同質化、低水平的競爭,最後的結果是價格戰,誰也賺不到錢。

  周鴻禕稱,360的目標是做高端的安全諮詢服務。他舉例,美國的德勤雖然不是一家安全公司,卻是美國網絡安全領域收入最高的公司,“德勤不賣一台路由器,不賣一台防火牆,不賣殺毒軟件,他就做安全服務,每年掙的錢就超過了很多安全公司。”

  按照這樣的規劃,360未來的企業安全業務將打造成平台模式,而奇安信等公司則更多的類似於供應商的角色。

  但是對於這樣的角色定位,奇安信們似乎並不接受,“辦企業一定會面臨競爭”,齊向東表示,奇安信有7000名員工,是中國最大的網絡安全公司,並不懼怕競爭。

  除了隔空互懟之外,在各種場合奇安信和360正在漸行漸遠。在脈脈上,有疑似奇安信的員工稱可能會搬家,“奇安信已經有了新的辦公場地,在酒仙橋(360總部地點)的部門都會搬走。”

  不過,對於360的員工來說,即便是面臨與往日老友翻臉的局面,公司重新聚焦安全主業至少是一個值得欣喜的改變。

  在過去幾年中,互聯網格局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在BATJ之外,TMD也強勢崛起。而360則逐漸遠離了互聯網中心,但是對於周鴻禕來說,未來該如何走他似乎想清楚了,“他還是有雞血(精神)的,還想往上熬”,王佳說。

  (王佳、李力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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