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技法”鮑德里亞攝影展:這更是一個思想家的圖像展
2019年08月24日08:32

原標題:“消失的技法”鮑德里亞攝影展:這更是一個思想家的圖像展

“拍攝照片的慾望,恐怕來自以下這種觀察:若試圖從全局視角去辨明其意義,這個世界十分令人失望;但從細節上看,讓人驚訝的是,世界的完美不言而喻。”法國知名哲學家鮑德里亞在《消失的技法》一文中這樣寫道。

這篇文章中論及他對於攝影的諸多見解,也成為了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新展的標題。8月24日至9月28日,展覽“消失的技法——讓·鮑德里亞的攝影”在上海當代藝術博物館開幕,展覽展出50幅鮑德里亞不同時期的代表性攝影作品,並結合其影像、語錄與照片集呈現他對於攝影的獨特貢獻。

“這個展覽不僅僅是一個攝影展,更是一個思想家的圖像展。”展覽的策展人對澎湃新聞說。

鮑德里亞,瑪琳·鮑德里亞攝

鮑德里亞的攝影作品安靜地懸掛在白色展牆上。血紅色的天鵝絨布罩在扶手椅上;一輛破舊的轎車從水面中隱隱浮現;一座破碎的雕像出現在斑駁的背景中……這些作品的周圍沒有任何圖注,它們是這個世界的無意義的切片,卻無聲地給你帶來了衝擊。轉過頭,鮑德里亞的語錄包圍著這些圖像,成為你唯一可能獲得的解釋。鮑德里亞(Jean Baudrillard,1929年-2007年),法國作家、哲學家、社會學家,他在對於“消費社會理論”和“後現代性的命運”的研究方面卓有建樹,他提出“擬像”理論影響深遠,認為在當代社會,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由大眾媒介營造的一個仿真社會。電影《黑客帝國》正是建立在鮑德里亞所描繪的“擬像”圖景之上——一個名為“矩陣”的虛擬世界。

鮑德里亞,《巴黎》
鮑德里亞,《聖克萊芒》

1929年,鮑德里亞生於法國小城蘭斯的一個農民家庭,他經過曲折的道路才進入大學,進入學術的菁英階層。1990年代,鮑德里亞的聲名在美國鵲起,他開始到美國及其它國家講學。如今,他的擬像、符號消費和象徵交換理論已成為後現代文化研究不可或缺的思想坐標系。1981年,鮑德里亞用一台朋友送的傻瓜相機開始了他在攝影上的實踐與思考。此次展覽將其哲學思想與攝影作品相結合,除了語錄之外,還有一段由鮑德里亞以第三人稱來介紹自己哲學的演講視頻,以及他的作品閱讀區。“這個展覽不僅僅是一個攝影展,更是一個思想家的圖像展。”展覽的策展人之一費大為告訴澎湃新聞。

展覽現場
展覽現場

鮑德里亞的後現代理論憤世嫉俗而讓人“絕望”,他曾自己戲謔為“理論恐怖分子”。鮑德里亞提出,在後工業社會里,商品不再從它們有多大用處而獲得價值,而是從它們與其他商品區別的方式獲得價值,通過這樣來確立起名聲或奢侈品地位。在這樣的消費社會里,鮑德里亞主張,我們的消費活動更多地是在符號層次上而不是在物質層面上。

鮑德里亞,《聖伯夫》
鮑德里亞,《聖伯夫》

“在鮑德里亞看來,真實的世界已經顛倒消失了,我們看到的並不是真實,而是一連串的符號。從某種意義上看,鮑德里亞希望去掉符號背後的意義而去純粹地看。”費大為對澎湃新聞說道,由此,鮑德里亞的攝影成為他哲學思想的一種顯現。

在鮑德里亞的攝影中,最為重要的是他所提出的主客體的“反轉”:“你認為自己只是出於喜愛而把某個場景拍了下來——事實上,希望被拍成照片的是這個場景。在它登場表演時,你只不過是配角。”他將自己從鏡頭之後隱去,不對拍攝物體施加任何的主觀想法,只是呈現它們本身。在他看來,攝影師常常將他們想要表達的東西強加給照片,比如世界的苦難和暴力,“然而,圖片所描述的苦難和暴力並沒有像它所公開承諾的那樣給我們提供更多的震撼。相反,為了讓它的內容影響我們,應該讓圖片自身來感染我們,讓它獨特的語言打動我們。”正因為他拒絕在照片中展現意義,他拒絕拍攝人物,因為“人都是表演的場所”,鏡頭無法將意義從他們身上剝離。

鮑德里亞,《紐約》
鮑德里亞,《阿姆斯特丹》

在鮑德里亞看來,攝影本應是抵抗那些圖像暴力的途徑,“它不傳達任何意義,也不想傳達什麼意義。它抗拒那些來自信息、交流和美學的暴力,重新找回圖像中的純粹事件,並以此作為它的抵抗方式。用照片的沉默,抵製噪音,話語和謠言。”然而,諷刺的是,攝影被美學化,變成了美術的一種門類,用於傳達人想要傳達的東西。鮑德里亞始終將自己當作一個攝影的“門外漢”,拒絕用構圖、光線等技術層面的東西去決定每一張照片,或許正是對於這種圖像暴力的反對。

鮑德里亞,《盧森堡》

“鮑德里亞被很多人看作攝影大師,但是他的特點恰恰是在於他完全不顧攝影作為視覺藝術的傳統,”費大為向澎湃新聞說道,“希望他的作品可以在追求所謂好作品的大環境下放一滴‘解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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