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帶大王曾憲梓病逝 住別墅卻吃盒飯捐超12億港幣
2019年09月21日21:33

  原標題:“領帶大王”走了,校園里的憲梓樓還在

  他曾講,自己多年來受到過多次騷擾,“燒車的、寫恐嚇信、打恐嚇電話的都有。”他自認敢做敢當,對於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並不害怕,只說“笑罵由人”。

2012年9月,香港。曾憲梓在家中,他經常在花園設宴聯歡。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2012年9月,香港。曾憲梓在家中,他經常在花園設宴聯歡。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文|新京報記者 祖一飛 實習生 張司鈺 鄭丹

  9月20日下午4時,香港金利來集團發佈訃告稱,其創始人曾憲梓因病在老家梅州逝世,享年85歲。

  曾憲梓逝世的消息傳開後,有人在網上懷念起從前打拚的日子,“系過你的領帶,穿過你的襯衣。”

  曾憲梓自創領帶品牌“金利來”,逐步將一間小作坊發展成大型服裝公司。當時,很多男性參加工作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攢錢買一條他的領帶。那句“金利來,男人的世界”,成為幾代人熟知的經典廣告語。

  作為赫赫有名的領帶大王,他沒有忘記自己是窮苦人出身,自稱在香港數十年來從不賭馬,也沒去過夜總會等娛樂場所。雖然住在別墅里,卻經常吃的是廉價盒飯。

  積攢下來的大量財富,被他捐獻給了祖國。據不完全統計,在中國教育、體育、航天、文物保護等領域,曾憲梓累積捐款超過12億港幣,大批學子和專業人才受益。

  憲梓樓

  時過境遷,如今知道“金利來”的年輕人並不多,但仍有許多人以另外的方式和曾憲梓產生了聯繫。其中之一,就是分散在各大院校里的憲梓樓。

  提到在憲梓樓上課的經曆,學生們紛紛留言接力:清華、上海交大、北師大、中國農業大學、河南大學、暨南大學……西部偏遠地區的幾名學生說,他們學校還設立有曾憲梓教育基金支持的資助項目;廈門大學的一名學生評論稱,“資助了我大學四年的獎學金,老先生一路走好,我會努力做個對社會有貢獻的人。”

北師大的曾憲梓樓。圖片來自北京師範大學官方微博
北師大的曾憲梓樓。圖片來自北京師範大學官方微博

  1978年,曾憲梓回到家鄉梅州,看到母校東山中學破敗的樣貌,他當即決定捐款30萬港幣新建一座教學樓。在當時,30萬港幣的大額捐贈幾乎從來沒有過。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葉劍英專門接見了曾憲梓,並建議將教學樓命名為“憲梓教學樓”,以鼓勵更多華僑為國家發展作貢獻。

  之後,梅州這座城市出現了越來越多曾憲梓的印記。他為嘉應學院建造教學大樓,為學藝中學建造圖書館,為樂育中學修建辦公樓,為憲梓中學修建了人行天橋……家鄉修路、接自來水管、建老人院,他也都會出一份力。

  家鄉之外,1992年,他專程來到北京,與教育部合作設立曾憲梓教育基金會,首次捐款金額為1億港幣。

  2000年開始,基金會又將人才培養作為重點工作,先後資助北大、清華等35所內地高校家境貧困、品學兼優的大學生一萬餘名。

  2002年,南方都市報在採訪曾憲梓時曾問他:很多青年學生視留洋為奮鬥目標,卻很少會再想到祖國。如果您資助過的學生也這樣,會覺得痛心嗎?

  曾憲梓回答,“留學是好事,可以學到先進科學技術再為國效力。”他說,自己並不否定學生為了個人和家庭奮鬥,但他覺得,個人生活過得去之後,就到了回報祖國的時候,“不懂這一點就會變壞。”

2012年9月,香港。曾憲梓在家中接受媒體採訪。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2012年9月,香港。曾憲梓在家中接受媒體採訪。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對於學生,曾憲梓始終懷有憐愛。即便晚年只能靠輪椅行動,他也經常參加各類校園活動。今年17歲的羅源陽曾在梅州市梅縣區憲梓中學就讀。他還記得,2018年底,曾憲梓曾由兒子推著輪椅來到演講台前講話。老人先是開了一句玩笑,“我老了,說話也不清楚了,同學們不要笑我”。講完之後,他堅持要去每個教學樓看看。

  從窮小子到“領帶大王”

  對教育重視,或許正因為曾憲梓的命運也曾因此改變。

  1930年代,曾憲梓出生於廣東梅縣一個農民家庭,4歲時,曾憲梓的父親去世。

  母親供曾憲梓和哥哥在村小學唸書,但12歲那年,因為沒錢交學費,曾憲梓輟學回家。

  1951年前後,土改運動正在中國轟轟烈烈地進行。廣東梅州的一位幹部留意到,每次勞動過後,一個男孩總喜歡抱著本書看。在他的幫助下,這個窮到“連稀飯都喝不上”的年輕人被送進了學校。

  這個男孩就是曾憲梓,靠一個月三塊錢的國家補助,他唸完了中學和大學。1961年,27歲的他從中山大學生物系畢業。

  一開始,曾憲梓並沒有想過要出國。從中山大學畢業後,他被分配至廣東省農業科學院。但工作剛兩年,他因為家庭原因不得不離開中國。

  1963年,曾憲梓辭去工作。出國之前,他問自己,“我就這樣離開祖國了嗎?”不捨的同時,他立誌將來回國報效祖國。從那時候起,這個誓言一直鞭策著他。

  初到泰國,曾憲梓跟著長輩學習製造領帶的技術。他還時常來往於泰國與香港,做一些小買賣。

2012年7月,曾憲梓在香港接受採訪。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2012年7月,曾憲梓在香港接受採訪。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上世界60年代末,曾憲梓將全家人接到泰國,自己幫兄長管理工廠,那時候的他收入甚微,後來因為和兄長髮生分歧,只得住進貧民區。據《曾憲梓傳》記載,那段時間,曾憲梓的妻子抱著不到一歲的小兒子,整天呆在房間里黯然落淚。

  曼穀的貧民區環境惡劣,野狗、蚊子成災。曾憲梓變賣了手錶和相機,找客家鄉親借了台縫紉機,便開始獨立製作領帶養家。

  1968年臨近春節時,曾憲梓獨自一人前往香港,租好房子後,得以和母親、妻子及3個孩子團聚。此時的曾憲梓依舊捉襟見肘,穿西裝扛桶挑擔的他被當地人笑話是客家鄉巴佬。笑話背後,他反倒發現了商機。

  彼時的香港流傳一句俏皮話:“著西裝,撿菸頭”,意思是在街上撿菸頭的流浪漢都穿著西裝。但曾憲梓發現,儘管在香港穿西裝很普遍,卻沒有一家專業生產領帶的工廠,他決定依靠自己在泰國學習的領帶製作技術,在香港“賭一把”。

  那年,曾憲梓34歲,叔父寄來了一萬元港幣幫他安置家用。過完年,曾憲梓就用這剩下的錢在香港租了一間60平米的店面,和妻子起早貪黑手工地縫製泰國絲領帶,同時讓泰國的叔父按照自己的設計製貨寄回香港。

  為了推銷,曾憲梓時常帶著一大盒領帶,擠著巴士來到繁華的尖沙咀地帶,卻常常只能零星地賣出幾條。曾憲梓發覺,或許是自己的設計太低端,導致銷量不高。於是他咬咬牙,花了全家一個月的口糧,去百貨大樓買了當時最受歡迎的4款高檔領帶。

  對國外領帶研究幾日後,曾憲梓決定全套買入外國進口的領帶原料,著手生產優質領帶,走高檔路線。第一批德國原料進口以後,曾憲梓以最快的速度投入製作,用十幾個晝夜仿製出四打高檔領帶。

  曾憲梓將領帶拿給一個銷售經理看,結果對方也不能辨認真假。當時曾憲梓的興奮勁兒“不亞於他新婚之喜和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的程度”。

  不出所料,曾憲梓的產品很輕鬆地擠進了百貨商場。很快,他的領帶因為樣式多、質量好受到更多消費者的青睞,往日的窮小子一轉身成為香港小有名氣的領帶生產商。正式註冊後,“金利來”品牌聲名鵲起。

  《香港商報》曾評價:“曾憲梓創造了一個屬於香港人甚至可以說是中國人的名牌,使香港人不再認為香港貨是廉價貨,比不上外國的貨品,這該是每一個香港人感到驕傲的事情。”

2011年10月5日,廣東省梅州市,行人從金利來店前走過。
2011年10月5日,廣東省梅州市,行人從金利來店前走過。

  曾與習仲勳、楊尚昆討論改革開放

  找準方向後,曾憲梓的領帶事業走上正軌。作為一名有實力的愛國商人,他出現的場合越來越多。

  1979年,時任廣東省委書記習仲勳和楊尚昆等人邀請了港澳20多位工商界知名人士前往廣州討論改革開放,曾憲梓是受邀者中最年輕的一個。

  “討論進行了三天三夜,氣氛很緊張,很多人在會場上不大敢講話,但是我敢。”2007年,曾憲梓在接受新京報採訪時稱,當時的他曾做了一件大膽的事。

  看到內地的工廠只負責生產,產品造出來了,能不能賣得出去沒人管,只需要找有關部門分配,曾憲梓直截了當地指出這種做法是“做了算”。相比之下,他覺得香港的“算了做”模式更值得學習,因為有錢賺才會去投資,跟著市場走才能賺到更多錢。

  “我還說內地工資製度是做是三十六塊,不做也是三十六塊,導致企業領導不負責任。”聽到這番批評,習仲勳和楊尚昆並未生氣,而是給他戴了一頂“帽子”——“這是個解放牌”,意指他的思想很大膽。

2007年5月8日,香港。曾憲梓出席媒體招待會。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2007年5月8日,香港。曾憲梓出席媒體招待會。圖片來自視覺中國

  1984年,中英兩國發表聯合聲明,宣佈中國將於1997年7月1日對香港恢復行使主權。消息傳開後,部分港商急忙把資金撤往海外,曾憲梓的做法正好相反,原計劃用於美國建廠的資金被他轉投至香港和內地。

  第二年國慶,曾憲梓一改往日節儉樸素的作風,在酒店擺了136桌,邀請1500餘人共同慶祝。

  實際上,那時候曾憲梓已有政治身份。1983年至1992年,他在廣東擔任了十年政協委員。在接受《羊城晚報》採訪時,他直言一開始很緊張,“我的第一次發言,兩手都發汗那。”他的第一個提案和廁所有關,返鄉之後看到華僑如廁難,曾憲梓便建議廣東治理廁所髒亂差問題。

  十年間,每次開會從開幕到閉幕,他沒有請過一次假,有意將廣東視為政治學校,去培養自己參政議政的能力。

  1992年,曾憲梓當選全國人大代表,兩年後被補選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並連任3屆。香港正式回歸之前,他與末代港督彭定康等人進行了長時間政治對峙,堅決反對一些違背國家利益的政治要求。

  因此,曾憲梓在香港得罪了不少人。他曾對媒體講述,自己多年來受到過多次騷擾,“燒車的、寫恐嚇信、打恐嚇電話的都有,日本右翼分子還揚言要殺我全家。”他自認為敢做敢當,對於隨時可能到來的危險並不害怕,只說“笑罵由人”。

  “我的大數,國家的小數”

  在成功商人和慈善家的標籤之外,曾憲梓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超級球迷。他從少年時迷戀足球,此後一直保持著看球賽的習慣。中國隊在香港訓練的時候,他還曾親自去撿球。

  為了支持家鄉與國家足球事業的發展,曾憲梓在1985至1988三年間連續舉辦“憲梓杯”足球邀請賽,並在2015年第四屆世界客商大會期間捐贈了1萬隻足球。

  不僅足球,整個中國體育事業都是曾憲梓長期關注的對象。1990年秋,北京將舉行第十一屆亞運會,曾憲梓即捐獻100萬港幣。18年後的北京奧運會,他又捐資1億港幣成立“曾憲梓體育基金”,獎勵獲得金牌的中國運動員。

  這麼多年來,曾憲梓似乎總有要捐錢的地方,總共捐出了多少,他不是不知道。捐款數達到4.5億的時候,他曾對媒體說,“這些錢,對我個人是大數,對國家而言,只是小數。”

  接受中新社採訪時,金利來的接班人曾智明說,以前,父親總開玩笑,說只要他不死,基金會就繼續。“這十年八年他又改口了,他說我兒子還在,只要金利來公司不破產,我們就延續下去。”

  根據公開資料,曾憲梓最近一次出現在北京是在今年5月底。 為了紀念曾憲梓於1993年捐獻800萬元扶持遺址保護,圓明園在三園交界處建起一座他的的半身銅像,特別邀請到曾憲梓本人出席揭幕儀式。

  活動現場,這位85歲的老人坐在輪椅上,摸了摸自己的銅像。

曾憲梓先生觸摸自己的雕像。新京報記者 浦峰 攝
曾憲梓先生觸摸自己的雕像。新京報記者 浦峰 攝

  部分資料引用自《曾憲梓傳》,以及《中國人大》《南方都市報》《羊城晚報》《文彙報》等媒體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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