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他能成為Google新當家?皮查伊的登頂之路
2019年12月10日11:12

  “自我們創辦Google以來,沒有比他更讓我們放心的人,也沒有比他更適合領導Google和Alphabet的人。”在宣佈交班隱退的公開郵件中,Google兩位聯合創始人這樣評價他們選擇的新當家人桑達爾·皮查伊(Sundar Pichai)。

  盛讚溢美,無以複加。Google母公司Alphabet上週宣佈,兩位聯合創始人拉里·佩奇(Larry Page)和布林(Sergey Brin)則辭去Alphabet的CEO和總裁職位,但繼續留在公司董事會;而GoogleCEO桑達爾·皮查伊兼任Alphabet的CEO職位。

2012年的皮查伊
2012年的皮查伊

  2012年和2013年,我在GoogleI/O大會上曾經兩次採訪過皮查伊,有過面對面交流的直接體驗。自己從事科技媒體十年,也採訪過不少行業巨頭高管,但這個人的第一印象很特別。他個子瘦高修長(也許和吃素有關),說話聲音很輕柔,有些慢條斯理;面對媒體包圍,神情甚至有些羞澀,沒有其他職業經理人那種刻意的活力四射和宏亮嗓門。

  為什麼二少要隱退?

  此次人事變動也意味著一個創始人時代的結束。1998年,兩名斯坦福大學學生佩奇和布林共同創辦了互聯網搜索引擎Google。在隨後的二十年時間,Google的版圖從單純的網絡搜索引擎逐步發展擴大到幾乎所有的互聯網服務,如今掌控著全球88%的網絡搜索份額,85%的移動平台份額,年收入超過1360億美元,市值達到9300億美元。

  曾經的“Google二少”也已經變成了中年人,他們的身家之和超過了1100億美元。如今46歲的兩人決定提前隱退,把Alphabet龐大的業務組合完全交付給了47歲的皮查伊,包括Google、Android、Chrome、Youtube、Waymo、Fiber、Loon等等諸多業務。

  不過,皮查伊的角色只是超級大管家。Google的最終話語權依然牢牢掌控在佩奇和布林手中。憑藉著超級投票權B類股的設定,佩奇和布林雖然只持有Google11%的股份,卻控製著高達51%的投票權。這意味著,只要他們兩人願意,可以越過董事會決定Google的一切事務。

  實際上,佩奇和布林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處於半隱退狀態,交班也在市場預期之內。兩人雖然牢牢掌控著Google話語權,但並不是喬布斯那樣控製所有細節的完美主義管理狂;相反,佩奇和布林對日常管理並不是特別熱衷,甚至不願意替公司拋頭露面。

  2001年,佩奇和布林就在投資者的建議下找來前Novell董事長兼CEO施密特出任GoogleCEO職位,將管理工作讓給施密特長達十年時間。雖然佩奇2011年重新出任GoogleCEO,但他也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因為身體原因多次缺席GoogleI/O大會。而布林的工作興趣更是放在GoogleX實驗室的未來技術上。

  實際上,佩奇和布林早就處於半退休狀態。2015年他們對Google進行了結構重組,成立控股母公司Alphabet,皮查伊則負責其中最關鍵的互聯網業務,而兩人則淡出了日常管理公司的職責。看得出來,兩位創始人對皮查伊這四年的工作業績感到滿意,才會放心把整個Alphabet全盤託付給他。

  過去兩年時間,佩奇不僅謝絕了總統特朗普的互聯網商業領袖接見會,更拒絕了美國眾議院的傳票,沒有參加網絡監管聽證會,讓皮查伊一個人接受了近四個小時的盤問,引發了美國政界的強烈不滿。眾議院甚至特意留出了一把空椅子,羞辱本應出席的佩奇。如今的Google正面臨著沉重的反壟斷監管壓力,但兩人隱退之後,也不需要再為此費神露面了。

  用長期研究Google的哈佛商學院教授格林斯登(Greenstein)的話形容,佩奇和布林都是無心插柳的創業成功者,早期甚至想出售Google。他們倆的性格,或許更樂意做一名大學教授,在實驗室里工作(而不是管理著一個商業巨頭公司)。

  在交班皮查伊之後的上週五,1995年的斯坦福計算機博士佩奇和布林突然造訪了斯坦福大學校園,敲開昔日求學的學院大門,和相差二十多年的師弟們親切交流。或許這才是他們所嚮往的生活。

  意外接管Android部門

  如果說佩奇和布林交班是無所求的隱退;但對印度移民皮查伊來說,這卻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從2013年開始,邁入不惑之年的皮查伊逐漸迎來了自己職業生涯的全盛期,從Google一位並不起眼的部門高管開始,一步步接手了市值9000多億美元的互聯網帝國Google。

  值得一提的是,2014年和2015年,薩提亞·納德拉(Satya Nadella)和皮查伊兩位印度移民先後接管了全球最大的兩家互聯網巨頭微軟和Google。在兩人的運營下,兩大巨頭市值都翻了三倍,如今市值總和已經超過2萬億美元。

  皮查伊進入Google核心高管層是在2011年。2011年,佩奇重新擔任GoogleCEO之後,對Google管理層進行了重大調整,分成七大業務部門,皮查伊出任Chrome業務高級副總裁。原先負責搜索業務的美女高管瑪麗莎·梅耶(Marissa Meyer)正是在此次重組中被邊緣化,從而為次年離職出任雅虎CEO埋下了伏筆。

  其他六大部門負責人分別是:Android部門負責人安迪·魯賓(Andy Rubin)、廣告部門負責人蘇珊·沃茨基(Susan Wojcicki,後來負責YouTube)、搜索業務負責人阿蘭·尤斯塔斯(Alan Eustace)、社交業務負責人維克·岡多拉(Vic Gundotra)和Youtube負責人薩拉卡·卡曼加(Salar Kamangar)、商業部門負責人傑夫·休博(Jeff Huber)。

  在當時Google七大業務部門高管中,皮查伊的資曆和名望都不是最高的,媒體曝光度也是最低的。然而,這個最低調的高管卻壓倒了其他幾位資深甚至創始元老,成為了Google兩位創始人欽定的接班人。而其他六大負責人中,只有兩人還留在Google,其他都已經離職。

  實際上,皮查伊接管Android部門原本是一個意外。2013年,被稱為Android之父的魯賓因為性侵女下屬的醜聞被迫離職。為了不影響Google的聲譽,佩奇壓下了這樁醜聞,表面上讓魯賓去掌管Google新業務,實際上給了他體面離職的機會,還送上了高達9000萬美元的離職補償。

  就這樣,皮查伊在2013年兼管了Android和Chrome兩大部門。2014年,皮查伊成為Google所有互聯網產品的運營負責人,接管了搜索、YouTube、Chrome、Android、地圖等核心產品團隊。2015年,佩奇重組Alphabet之後,皮查伊正式成為子公司Google的CEO,統管所有互聯網業務。三年時間,皮查伊就成為Google的大管家。

  顯然,皮查伊的表現令佩奇和布林感到滿意,至少業績和股價都是可見的。2014年Google營收僅有660億美元,2018年則是1360億美元;2015年皮查伊出任GoogleCEO的時候,Alphabet的市值還在3000億美元級別;而四年之後,Alphabet市值已經高達9300億美元。

  隨著他此次出任Google母公司Alphabet的CEO,原先其他的新業務部門也將向他報告,包括無人車Waymo、前沿技術實驗室Google X、智能家居Nest、光纖業務Fiber、風投業務GV、生命科學業務Calico、氣球網絡業務Loon等等。僅僅六年時間,皮查伊就接管了整個Google網絡帝國。

  為什麼在那麼多資深高管和創始元老中,佩奇和布林選擇了性格最低調的皮查伊來接管Google?他並不是一個誇誇其談的人,之所以一路晉陞到最高層,依靠的是實際的業績。

  微軟突襲驗證皮查伊眼光

  先簡單回顧一下皮查伊的成長經曆。皮查伊1972年出生在印度南部泰米爾納德邦的馬杜賴Madurai,他在印度種姓里屬於最高貴的婆羅門(Brahmin,納德拉也是婆羅門);沒錯,皮查伊和正統婆羅門一樣是吃素的。但皮查伊家境並不算富裕,小時候家裡都沒有冰箱;他父親是個電氣工程師,母親是名速記員。

  在馬德拉斯的印度理工學院拿到冶金工程學位後(他在這裏遇到了未來的妻子),皮查伊來到斯坦福大學就讀數學和半導體物理。1997年,25歲的斯坦福畢業生皮查伊進入半導體公司應用材料出任產品經理,但他發現自己並不喜歡這份工作,因而去了美國最好的商學院賓州大學沃頓商學院就讀MBA,並獲得了代表優秀學生的兩大榮譽(Siebel Scholar和Palmer Scholar)。

  2002年,商學院畢業的皮查伊進入頂級諮詢公司麥肯錫負責管理諮詢。2004年愚人節,Google發佈Gmail的同一天,皮查伊加入Google出任產品經理。他的第一個項目就是Google工具欄Toolbar(2000年底推出),在微軟IE瀏覽器上提供一個便捷搜索的工具。

  皮查伊親手打造了火狐瀏覽器上的Google工具欄。工具欄的成功讓皮查伊獲得了Google高層的注意,但真正讓他得到高層信任的事件發生在2006年。皮查伊向時任CEO施密特報告,要求開發一款Google專屬瀏覽器,但施密特考慮到微軟和Mozilla已經在這一領域佔據著絕對優勢,對Google能否在這一領域成功持有懷疑態度。

  皮查伊於是直接找到了佩奇和布林,向他們闡述專屬瀏覽器對Google的意義所在。在他看來,微軟進入互聯網業務的意圖已經非常明顯,Google如果沒有自己的瀏覽器,很容易被微軟通過瀏覽器設置打得措手不及。

  2006年4月,兩位創始人同意給皮查伊資源,讓他來領導這個瀏覽器團隊。雖然施密特名義是CEO,但真正拍板的人還是兩名創始人。2005年,佩奇和布林自己做主斥資5000萬美元買下了創業公司Android,決定打造移動平台。而施密特是在交易決定才得知這一消息。

  2006年10月18日,一則行業重大新聞驗證了皮查伊的前瞻眼光,更讓佩奇和布林對皮查伊誇目相看。那一天微軟在新發佈的IE 7瀏覽器中,突然將預設搜索引擎從Google改為自家的Windows Live Search。微軟開始策劃進軍互聯網搜索業務,而當時的搜索業務負責人正是納德拉。

  微軟只是改個預設設置,就讓完全不知情的Google徹底懵了。2006年到2008年從事Chrome項目的前Google工程師傑弗里·內爾森(Jeffrey Nelson)回憶說,Google內部把這一天稱為Doomday(末日)。他作為直接知情人,否認了財富雜誌此前的報導,即皮查伊是在微軟重大調整之後才要求開發Chrome瀏覽器,實際上Chrome瀏覽器立項是在當年4月份。

  這對Google打擊有多大?影響比Apple在iOS 6中把Google地圖換成Apple地圖更大。2006年的時候,Google大致有4億多用戶,其中65%的流量都是來自於IE瀏覽器。沒有了預設引擎身份,意味著Google可能會損失近3億潛在用戶。

  皮查伊的核心作用在此時展現無疑。他當時正負責Google工具欄和Google桌面兩大軟件,與OEM廠商對接進行預裝;這兩個原本並不起眼的軟件成為了Google反擊微軟的基石。Google通過這些軟件跳出窗口,請求用戶重新將預設搜索引擎改回Google。

  世界末日成為了虛驚一場。這一方面要感謝網景公司此前的犧牲,遭遇反壟斷訴訟之後的微軟,無法像九年前那樣直接肆意通過自己在桌面系統的主導地位摧毀競爭對手。另一方面,2006年微軟的Windows Live Search產品並不成熟,體驗和Google無法相提並論,用戶紛紛繼續回到Google搜索;2008年微軟才從雅虎挖來了陸奇主管互聯網業務。

  Chrome成為瀏覽器之王

  在經曆了2006年10月的驚魂之後,皮查伊的瀏覽器項目被Google列為重要戰略產品,獲得了優先開發資源保障,還挖來了火狐瀏覽器的幾位關鍵研發人才。2008年9月,就在雅虎楊致遠拒絕微軟466億美元收購報價之後,整合了Google搜索以及全家桶服務的Chrome瀏覽器正式上線,迅速獲得了1%的市場份額,當時IE瀏覽器份額是66%。

  在IE瀏覽器和火狐瀏覽器佔據絕對優勢的瀏覽器市場,皮查伊領導的Chrome團隊令人大跌眼鏡地殺出一條血路,打了一場漂亮的後來居上戰役。2010年夏天,Chrome瀏覽器市場份額首次突破10%,IE瀏覽器份額跌破50%,火狐瀏覽器34%;到了2012年夏天,Chrome市場份額首次超過IE和火狐,一舉成為全球最大瀏覽器。

  Chrome瀏覽器的成功使得皮查伊得到了佩奇和布林的信任,也在行業內打造了自己的聲名。2008年,皮查伊成為Google產品研發副總裁。2009年,Chrome OS項目也正式立項(2011年正式推出)。隨後他還曾經負責過Gmail和地圖產品的研發。

  2012年皮查伊接受我專訪的時候,談到“簡潔、迅速和安全”是Chrome瀏覽器成功的秘訣所在。在隨後幾年的時間里,Chrome市場份額繼續穩步增長,而IE和火狐卻持續下滑。現在Chrome瀏覽器的市場份額是60%,而IE和火狐的占有率僅有9.5%和6%。(數據來自市調公司W3Counyter)

  兩次離職傳言也幫助皮查伊得到了晉陞機會。2011年,Twitter曾經試圖請皮查伊出任產品研發負責人;佩奇親自挽留了皮查伊,隨後晉陞他出任高級副總裁職位,主管整個Chrome部門。2013年底微軟鮑爾默宣佈離職之後,媒體報導微軟董事會曾經聯繫過皮查伊。最終微軟雲業務負責人納德拉成為微軟新CEO,而皮查伊也成為了Google的互聯網業務主管,並在次年出任了GoogleCEO。

  在Google諸多高管中,皮查伊並不是一個特別善於表現的人物。但他在Chrome部門的亮麗業績,他本人的謙遜性格,卻讓皮查伊得到了佩奇和布林的賞識,在公司內部的政治鬥爭中站到了最後。

  此外,還有一件小事值得一提。皮查伊還在2017年和2018年連續兩年拒絕了Google董事會價值數億美元的巨額股票授予,理由是“自己已經拿的夠多了”。2014年,皮查伊負責所有互聯網產品,他當年拿到了2.5億美元股票授予;2015年,皮查伊晉陞為GoogleCEO,當年拿到1億美元股票授予;2016年,皮查伊又得到了2億美元股票授予。

  2017年和2018年,他的基本薪酬僅為133萬美元和188萬美元。雖然皮查伊的確幾年時間拿到近6億美元的天價薪酬,但有幾位職業經理人會拒絕再來一個價值數億美元的大禮包?皮查伊這次拒絕拿錢,或許使得佩奇和布林對他又多了幾分信任。

  Google帝國大管家的位置並不輕鬆。他接過的是一個已經步入中年的Google帝國,雖然市場地位如日中天,但也面臨著業務增長放緩的挑戰,還有嚴峻的反壟斷監管壓力。過去幾年時間,皮查伊明顯衰老了許多,也出現了不少白髮。

  除了在歐洲遭受27億美元天價罰金,不得不調整Android業務模式之外,Google在本土美國也面臨著來自聯邦司法部和48個州監管部門的聯合反壟斷調查。最初的反壟斷調查目標還是搜索業務,但現在已經擴大到了Android平台。二十年前,微軟正是在如日中天的時候遭受反壟斷調查,逃過被分拆命運後,就此陷入業務停滯困境。

  皮查伊將如何帶領Google化解這場最大的危機,這或許是他職業生涯的終極挑戰。

  新浪科技美國 鄭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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