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交金銀潭
2020年03月31日21:22

  原標題:生死之交金銀潭

  來源:東方網

  撰稿 | 記者 賈天榮 丁一涵

  一位武漢男醫生,一位上海女護士,相遇在武漢金銀潭醫院的危重症病房裡。一個躺在病床上已寫下遺囑,一個初來乍到難免心中忐忑……在與新冠病毒的戰鬥中,他們相互鼓勵,彼此信任,結下了生死之交。

  3月31日,上海首批援鄂醫療隊返滬。就在大巴車即將出發時,上海醫療隊的張文英突然匆忙跑下車,和歡送隊伍里一名身著醫務工作者服飾,帶著醫護帽的男士激動地握手、擁抱、合影,因為時間關係,二人只匆匆說了幾句話……

  這位來送別醫療隊的男士名叫左東波,是武漢本地一位醫生,曾因感染新冠肺炎在金銀潭醫院重症監護病房治療,經過上海醫療隊醫護人員的精心救治和專業護理,最後轉危為安,並在康複後重新回到一線。

  今天,他特地請假來為英雄們送行。

  “最絕望的時候,我連遺囑都寫好了”

  左東波是武漢市東西湖第二人民醫院外科副主任醫師,在東西湖二院接待門診工作,2019年年底,他發現醫院里發熱的病人越來越多。

  1月6日起,左東波開始覺得全身關節有些痠痛,伴隨著低燒乾咳。但因為醫院人手不足,還需繼續上班,他只能一邊自行服用奧司他韋一邊繼續接診,還要抽出短暫的午休時間打吊針。

  1月9日上午,左東波入住了協和東西湖人民醫院。1月16日,因病情再次加重,他被轉到了金銀潭醫院重症病房——“當時人出現呼吸衰竭,已經不行了。”左東波告訴記者,最絕望的日子裡,他甚至已經寫好了遺囑。

(圖說:左東波住院期間,因每天抽動脈血而青紫的手)
(圖說:左東波住院期間,因每天抽動脈血而青紫的手)

  在金銀潭醫院重症病房,每天都有生離死別,原本就作為醫生的左東波,在看到這些時感觸更為深刻:“在那裡人都處於虛脫休克的狀態,我對面的病人望著望著就不行了,也管不了,沒有別的辦法。”

  “他們對我來說,就是生死之交”

  入住重症監護病房後的一天,左東波剛剛清醒了一點,看到有新的醫務人員來進行交接。他瞭解到,這批剛入駐金銀潭重症監護室的醫務人員來自上海,是第一支到達武漢的醫療隊。

  這是上海市第一批援鄂醫療隊,大年三十晚上出發,淩晨一點到達武漢,一直戰鬥在武漢金銀潭醫院,參與重症和危重症患者救治。

  左東波告訴記者,進金銀潭醫院的患者基本上大部分是危重症,而本就作為醫務人員的他,深知對危重症病人的護理是很難進行的,很多高齡患者需要躺在床上用呼吸機高流量吸氧,基本上大小便都是在床上,有時甚至是兩個人護理一個人,每天的大小便還要計量,病人的飲食還要喂。

  他也正是在負責自己護理工作的護師,複旦大學附屬金山醫院神經外科重症監護室主管護師張文英的精心照料下,最後挺了過來,轉危為安。

  左東波還記得,自己病情嚴重的時候什麼都不想吃,除了日常的護理外,張文英還一直告訴自己要多吃一點,鼓起信念。在進行護理工作時,醫護人員們穿著防護服,帶著幾層口罩十分不易,但仍盡心盡責。直到最後左東波病情好轉,轉到普通病房時,也是張文英推著輪椅相送。

  左東波說,作為醫生,深感這次戰役的艱難:“送行很難表達心裡的不捨,她們對我來說,就是生死之交。”

  關於愛、責任與生命的接力

  對於左東波來說,自己正是在張文英等醫務工作者們的悉心照料,捱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但在張文英敘述中,記者卻聽到了“另一個”故事。

  張文英告訴記者,左東波的愛人、妹妹與妹夫都是醫務工作者,在這次疫情中,除了他的愛人幸運地沒有被感染外,年邁的父母與年幼的孩子以及妹妹、妹夫都因感染新冠病毒被隔離。

  但是,疾病並沒有打垮這一家子,左東波的愛人作為科室護士長,在安排完家人後,毅然投入到抗疫一線。

  左東波在金銀潭醫院的日子,不但是病人,也是一名心理輔導師。

  “第一天上班我真的是刻骨銘心。”張文英回憶,因為沒有護工,所有的治療包括翻身、吃飯、照顧大小便等病人的生活護理,都要護士操作。剛開始到武漢時,為了節約緊缺的防護物資,每一班值班長達8小時,第一天下班後偷偷抹了眼淚。

  “我們一腔熱血去前線,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但真的當你身臨其境,親眼觀察到這些病人的時候,內心也會忐忑,有時候也害怕自己跟不上這樣的節奏。”

  張文英說,自己剛到金銀潭醫院時,因對未知事物的不適總有些緊張。細心的左東波看出了她的緊張,一直溫聲鼓勵她:“你們是上海派出的專業人員,都是很優秀的,相信自己的專業知識,別著急、慢慢走,一步一步按著工作流程操作,做好洗手、消毒隔離工作。就是這樣,他一次又一次地鼓勵著我,使我慢慢能淡定從容地做好各項治療與護理。”

  張文英說,左東波是自己負責的病房中相對病症比較輕的病人,但仍然需要高流量給氧,一旦要去上廁所,吃飯脫氧半小時,呼吸就會困難。

  但左東波告訴張文英:“我是醫生,我會幫你看著其他病人的鹽水,會幫你分擔一些,我只要吸著氧氣,心電監護監著沒什麼問題,其他的我可以自己弄。”

  張文英還告訴記者,左東波轉到普通病房,也是他主動要求。“他住的重症監護病房準備再收重症病人,他覺得自己已經比較輕了,吸氧的濃度也下來了,他覺得他作為一個醫生,有重症病人過來他應該把床位讓出來,所以他就要求轉到普通病房。”

  而這些,是左東波在敘述中並未對記者提及的故事。

  張文英還記得,那一天,用輪椅推著左東波,到了綜合樓的普通病房:“他的笑容是那麼陽光,給人安心與希望。在進入病房前,他主動提議合影留念,並為彼此鼓勵、加油!為這次疫情抗戰努力!”這以後,二人也互加微信,左東波說:“你這樣就能隨時看到我越來越好了,我一定不會辜負你這段時間對我的專職護理的!”

  2月23日,張文英接到左東波發來消息說已上班,在隔離點負責測體溫檢查。在說到自己恢復狀況時,左東波只有簡單的一句“我現在很好,現在是抗疫關鍵時刻,我本來就是一名‘戰士’,‘戰士’完好歸來豈能逃避戰場!”

  對於張文英來說,與左東波這份情誼,讓她對自己的職業更多了一份堅信:“我們這份職業確實不容易,在哪裡都會有職責所在,比如左東波,他就算在醫院,也會比別人多一份職責,這就是一個醫生的職責。”

  採訪中,張文英一直強調:“我真覺得沒做什麼,都是本職工作,我們不是英雄,我們是凡人,只是工種不同,我們最大的欣慰就是病人康複,還有病人的理解。”

  告別武漢之際,左東波特意趕來送行。“保重,疫情過後來湖北看看。”這些簡單的話語無法表達他心中的激動與不捨,他告訴記者:“生死之交就是這樣,人如果沒有經曆那種環境,是無法體會到這種心情的。”

  揮手告別,左東波要繼續回到自己的崗位上,完成收治新冠肺炎康複者檢查、複診的工作,繼續自己醫生的使命,也繼續這場疫情中,愛、責任與生命的接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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