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作者120年誕辰:寫給成人世界的童話故事
2020年04月04日13:15

原標題:《小王子》作者120年誕辰:寫給成人世界的童話故事

原創 傅小平 文學報

在聖埃克蘇佩里120年誕辰紀念日即將到來之際,他具有傳奇色彩的代表作《小王子》又成了文學界內外熱議的焦點。

《小王子》為一代又一代人提供了新的認知。自1943年首次在紐約出版後,這篇“寫給成人世界的童話故事”迄今已被翻譯成100多種語言。在很多西方國家,它被選入教科書,成為青少年的必讀書籍。在法國本土,《小王子》更是在戰後肩負起了種種與其厚度不太相稱的重任。

這部文字簡潔的作品真的擁有如此大的能量和意義嗎?對於它的負面評價又是從何而來?今天,進入聖艾克絮佩里的文學世界。

“我看不到我住的教堂了,我穿上衣服,為一個死去的神效力。”在去世前兩年發表的《戰爭飛行員》中,聖艾克絮佩里似乎已經預見了自己的死亡。1944年7月31日,這位在二十世紀法國文學史上特立獨行的作家駕駛“P-38”閃電式偵查機從科西嘉起飛前往法國南部地區執行他的第十次偵察飛行任務,就此“神秘失蹤”。

如同聖艾克絮佩里充滿艱苦和危險的飛行員生涯,他在飛行座艙里的寫作,他生前與妻子龔蘇蘿有些孩子氣的、既心心相印又互相折磨的愛情,他很長時間里未能被解開的“死亡之謎”為他傳奇的一生定格。直到聖埃克蘇佩里“失蹤”60年後的2004年,他的座機殘骸和刻有他妻子名字的手鐲在馬賽附近海底被發現。2008年,前納粹飛行員里佩特在他出版的《聖埃克絮佩里:最後的秘密》一書中承認,是他擊落了作家的飛機,並對此深表懊悔。但聖艾克絮佩里的一生並未因此減弱其傳奇色彩。

《小王子》周克希 / 譯,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15年

在聖埃克蘇佩里120年誕辰紀念日即將到來之際,他具有傳奇色彩的代表作《小王子》又成了文學界內外熱議的焦點。《聯合文學》日前邀請法國文學專家、社會學家、藝術創作者等講解書中的故事和意象,並邀請聖埃克蘇佩里基金會主席奧利維耶·達加葉談談《小王子》在21世紀的傳播。專家們傾向於認為,雖然書中也出現了負面的形象,但這幾位人物實則是以寓言的方式呈現人性的盲點。實際上,小王子在其路途中遇到的人都幫助培養了他的判斷力,也都幫助他找到自己真正的價值,而不同星球的人,都提供給他認識他人與自己的契機。

可以預見的是,《小王子》還將為一代又一代人提供新的認知。自1943年首次在美國紐約出版後,這篇“寫給成人世界的童話故事”迄今已被翻譯成100多種語言。作為世界上除《聖經》以外可能被翻譯最多、發行量最大的作品,它屢屢改編成話劇和電影,盛演不衰,還被印成郵票和各種旅遊紀念品,甚至還曾作為50法郎的圖案。在很多西方國家,它被選入教科書,成為青少年的必讀書籍。在法國本土,《小王子》更是在戰後肩負起了種種與其厚度不太相稱的重任。法國民族一再重讀它,宣揚它,依靠它,希望以此擺脫戰爭失利的陰影。

法國電影《小王子》劇照,下同

1979年,《小王子》真正開始它的中國之旅。此後,國內的讀者即使不知道聖艾克絮佩里這個拗口的名字,也不會無視“小王子”的卡通形像在自己生命中的存在。《小王子》造就了聖艾克絮佩里,卻使得他的另外一面被遮蔽掉了,甚至那可能是更為重要的部分……

飛機發生故障後,飛行員“我”迫降在荒無人煙的撒哈拉沙漠,結識了小王子,慢慢瞭解到他的經曆和哀愁。小王子拋下了他的星球和“玫瑰”在宇宙漫遊,他一路尋找,一路成長,領悟到人生最本質的道理……一個並不複雜的故事,何以會引起世界各地讀者的強烈共鳴?

在法語文學研究專家黃葒看來,《小王子》的好處就在於它簡單而雋永,很少有誰可以用那麼少的文字說出那麼多的心事,其實人生就那麼簡單,簡單得讓你覺得可怕,它強調的只是一些本質的、顯而易見的道理,唯其平常,才能讓全世界的人接受,也因其平常,這些道理都容易在生活的瑣碎里被忽略,被湮滅,被視而不見。

聖埃克蘇佩里與他駕駛的飛機合影照片

或許並不僅僅是如此,儘管看似一部童話作品,但我們細讀之後,就會發現《小王子》其實是一部“隱蔽的自傳”。如果說書中飛行員的故事很容易讓人聯想到作家的童年生活點滴和他1935年底在利比亞沙漠飛機失事的經曆,那麼小王子的故事就是作家的內心曆程,折射出他對世界和人生的種種樸素的認識和感悟:關於愛情、關於友情、關於信任、關於忠誠、關於幸福、關於責任……

1900年,安托萬·德·聖艾克絮佩里出生於法國裡昂一個傳統的天主教家庭。作為貴族的後裔,他具有一種遇事灑脫的特殊氣質。1912年7月,在安河渡假的飛行員加布里埃爾帶著小安托萬首次飛上藍天。“你當超脫於自身之外,並且要走得更遠,登得更高,直到看見群星已在你的腳下。”尼采的話一下擊中了青年聖艾克絮佩里的心。1921年,聖艾克絮佩裡應徵入伍,被編入斯特拉斯堡第二飛行大隊,擔任機械修理工。但他給自己既定的位置不在地面,他嚮往藍天,滿心期待在雲上找到他的信仰,找到靈魂飛昇的醉意。為了成為一名軍事飛行員,他自費修習了價格不菲的飛機駕駛課程,先取得民航駕駛員的合格證書,隨後獲得軍事飛行證書,從此和飛行結下不解之緣。

如果說飛行給聖艾克絮佩里提供的是肉體感性的飛昇,那麼寫作就是詩人靈魂智性的翱翔。早在中學時代,聖艾克絮佩里就迷上了閱讀和創作,曾先後寫過短篇小說、亞曆山大體詩歌、文學隨筆和幾個短劇。尤其是當他在巴黎讀預科班準備報考海軍軍官學院期間,姨媽雷特朗吉夫人介紹他認識了當時文學圈里幾位著名作家,其中就有比他年長31歲的紀德,很快這位文壇前輩就成了青年聖艾克絮佩里文學上的良師益友。

1926年,進入拉泰科艾樂航空公司後,聖艾克絮佩里先後駕駛過郵運飛機和法航班機。一年以後他被委任為里奧德奧羅海灣朱比角的航空站指揮員。在此期間,他利用夜深人靜的空閑,伏在兩隻汽油桶架著一塊木板搭成的桌子上,寫成了他的第一部文學作品《南線郵航》。

有評論稱:聖艾克絮佩里的主要文學功績,在於他開闢了許多新的富有詩意的主題,如:航空、沙漠、地球空間、星星、宇宙等。這一切都源於他的飛行經曆。

確實如此,對他來說,飛行不僅是一份職業,也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存在的必需。且不說,奠定他作家地位的兩部小說:《夜航》(1931)和《人的大地》(1939),直接就是飛行旅途間歇創作而成的,他1941年至1942年在美國暫居、遠離飛行生活的兩年間寫的作品《戰爭飛行員》、《給人質的一封信》和未完成的長篇《堡壘》等,同樣關乎自己的飛行生涯。

《夜航》寫三架班機黑夜中同時從三個方向朝布宜諾斯艾利斯飛去,其中一架捲進暴風雨中墜毀的過程。讀者閱讀時感到自己隨同飛行員在天馬背上,穿越雪虐風饕的高峰、洶湧澎湃的渦流、瞬息萬變的天空,絕望地在銀河中尋找地球。法國作家安德烈·紀德為這部書寫了一篇出色的序言,稱作者在一個犬儒主義盛行的時代,提出“人的幸福不在於自由,而在於對責任的承擔”。

聖埃克絮佩里在一個犬儒主義盛行的時代,提出“人的幸福不在於自由,而在於對責任的承擔”。

安德烈·紀德

此後,紀德敦促他再接再厲,寫一部“不要是一個完整的故事,而是一種……一束花、一堆錦緞,不受時空的限製,一個個篇章寫出飛行員的感受、激情、思想,類似康拉德給海員寫《海的鏡子》式的著作。隔了8年,聖艾克絮佩里才向紀德和讀者獻出一串八株花的花束,起了一個被公認為極貼切的好書名《人的大地》。這是形式介於小說與散文的集子,共分8章,每章獨立成篇,都有一個主題,各章之間血脈相連,從航線說到同誌、飛機、飛機與星球、綠洲、沙漠、沙漠中心,最後歸結到人。在隨後未竟的遺作《堡壘》中,聖艾克絮佩里則對理想、人性、道德、幸福等最本質的形而上的問題作了深刻的探究。

聖艾克絮佩里從來都不認為作家是他的職業,從他的作品中,我們就可以看到,飛行給他提供了一個認識這個世界的角度,他所有的體驗轉化為了文字,可以想像,如果他沒有在天空的體驗,是不會有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他的文字。他不能做專職作家,他不屬於坐在屋子裡挖掘內心的人,他不是普魯斯特式的作家。他的作品讓讀者覺得很神奇,其實這都是他的親身經曆,是他生活過的,他感受到的,讀者之所以對他的生平感興趣,也許是因為那裡有作家的原始素材。

1994年,聖艾克絮佩里和《小王子》形象被印刷在50法郎貨幣上。

就像有評論說的那樣,作為那些身體力行的偉大作家中的一員,聖艾克絮佩里證明了一點:真理從來不是預設的起飛點,需要一條曆盡艱辛、需要用生命去開拓的航線。而與其說聖艾克絮佩里用行動實踐了尼采的道德理想,不如說完成了一次更具考驗的返航——正是在出生入死的高空,在無數“恐怖而永恒的瞬間”,這位天生的冒險家得以在人們丟棄和遺忘的角落,在瑣屑、習見的日常里觸摸質樸的本質,並構建他壯麗的文學大廈。

新媒體編輯:傅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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