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事如此高級的港劇,太久違了
2020年04月05日14:42

原標題:敘事如此高級的港劇,太久違了

2016年林保怡主演的港劇《瑪嘉烈與大衛》,是近年來最好的港劇之一。而不久前,由《瑪嘉烈與大衛》同一班底打造,林保怡擔任監製和主演,周家怡、衛詩雅、伍詠薇等人聯合主演的《歎息橋》,又一次憑藉出色的口碑在劇迷中流傳開來。雖然TVB沒落是不爭的事實,但港劇里並不只有TVB劇,《瑪嘉烈與大衛》《歎息橋》映證著港劇蘊藏著新的可能。

與《瑪嘉烈與大衛》一樣,《歎息橋》講述的也是香港都市男女感情里的那點事。它的別出心裁之處在於,它講故事的手法與方式,是我們在以往港劇中鮮少見到的,甚至華語劇集里都很難少找到先例。

劇中主要有兩條敘事線索,20年前與當下。聚焦三組關係:

第一組:何樂兒(衛詩雅 飾)與胡啟源(陳奐仁 飾)是情侶,何樂兒出軌李子勇(林保怡 飾)。

第二組:梁淑媛(伍詠薇 飾)與兒子鐘家俊(岑珈其 飾)關繫緊張,而20年前胡啟源與梁淑媛有一段情,鍾家俊以為父親是胡啟源。

第三組:李子勇與方小薇(周家怡 飾)明明深愛彼此,卻愛在心口難開。

如果只是按照常見的線性時間敘事,三組關係很容易就講明白。但《歎息橋》玩起了敘事遊戲。每一集開頭是20年前的敘事,往事講完,再接片頭,進入當下敘事。過去與當下兩條線索同時進行,並且分別由不同的演員出演,這就造成觀眾在前幾集很可能不知道劇集在講些什麼。

而在當下敘事里,劇集還插入了大量大段的插敘,並以黑白鏡頭的方式呈現。同一集里時間線索來回跳躍,極大提升了觀劇門檻。但一旦入坑,就會有閱讀先鋒小說的快感:原來劇集還可以這麼拍。故事講了什麼很重要,講故事的手法也很重要。

《歎息橋》的敘事遊戲並不止於此。該劇15集,前半段講第一組關係,中間講第二組關係,後半程講第三組關係。每一組關係它都採用了羅生門的敘事框架,每一集從不同當事人的立場和視角出發,講述他/她眼中的這一組關係。妙就妙在,每一個人雖然都在講同一件事,但故事卻有不同版本。

像前三集講何樂兒腳踏兩隻船。在李子勇的視角里,他對何樂兒挺好的,何樂兒跟他在一起也很開心,但何樂兒出軌了。他還發現自己才是“第三者”。

在胡啟源的視角里,他與何樂兒是同居多年的情侶。何樂兒挑剔又難搞,他一再退讓,並且發現何樂兒出軌,他提出分手。何樂兒挽留他,他們又復合了。

在何樂兒的視角里,她的出軌也顯得很“無辜”。胡啟源是個媽寶男,她像傭人伺候著他,她提出分手。李子勇自我又充滿江湖氣,不懂考慮她的感受,她並不快樂。父親病重時她需要依靠,因此決定選擇聽使喚的胡啟源。

《歎息橋》由此給觀眾帶來了一種解謎的樂趣,因為每一集都藏著諸多細節,它們在不同人物視角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比如梁淑媛與鍾家俊。在媽媽的視角里,兒子是一切痛苦的源頭,兒子有強迫症,兒子報復心強;在兒子的視角里,不負責任的爸爸才是一切痛苦的源頭,媽媽有強迫症,媽媽報復心強。一件壞事,在媽媽敘述里,是兒子幹的;但在兒子視角里,卻是媽媽幹的。

經由羅生門敘述,編劇揭示了人性的自我、自私和自利,謊言由此出現,人與人之間的隔閡與交流困境也由此而來。

如果說前兩組關係讓我們看到人性的陰暗,第三組關係則令人唏噓。不只是自私造成阻隔,愛也可能造成阻隔。

什麼是愛?在李子勇和方小薇的認知里,都是“我愛你,我要為你好”,但這個“為你好”,卻不見得是對方所最需要的。因此,20年前,李子勇為了方小薇在比利時不顧生死,並不得已不滯留在比利時,可為了不讓方小薇擔心,他在電話裡告訴方小薇,比利時錢好掙,還有洋妞泡,所以他暫時不回香港了。

20年前,李子勇對方小薇“撒謊”

也因為愛,因為有誤會,他們心生怯懦,他們擔心一旦把愛說出,對方反倒可能離開自己,所以他們都選擇“刀子嘴豆腐心”。李子勇明明因為可以與方小薇去旅行開心,但他在電話那頭還是要說,“誰跟她是一家人”,方小薇聽到後傷心流淚。方小薇明明也愛著李子勇,但缺乏安全感的她總擔心被丟下,她還是決定去上海發展,決定和別人在一起。

林保怡在採訪中說,“《歎息橋》不像其他電視劇,我們沒有槍戰,沒有飛車,沒有探案,重點是人性。”它還察覺到了人性中最微妙的那一部分。那種自利和自私,都快內化為我們的本能了,我們鮮少自我反省;那種因愛而生的糾結和怯懦,看似容易解開,它卻可能要拖延20年。《歎息橋》無意傳達什麼、說教什麼,它沒有給出大團圓結局,它只是把人性攤開來,讓我們也看見自己,然後留下一聲深深的歎息。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歎息橋》除了敘事遊戲很高級,它的調色、攝影、構圖等,同樣高級。該劇大量使用對稱構圖、三分法構圖,並採用了多種機位攝影,不斷變化鏡頭節奏,讓劇集賞心悅目。不同構圖與人物心境相對應,用心又精妙。

《歎息橋》也不斷讓劇中人物面對鏡頭說出內心話,打破第四面牆,讓觀眾瞭解人物內心,增強觀眾的參與感,也提升了懸疑性。

《歎息橋》或許會是一部小眾的劇集,但它的前衛、先鋒和精巧,會給業內同仁帶來不小的啟示。這是一部有流傳價值的港劇。

(本文來自澎湃新聞,更多原創資訊請下載“澎湃新聞”A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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