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調研女性割禮問題後,她覺得“肯尼亞有三種顏色”
2020年04月09日09:22

原標題:在非洲調研女性割禮問題後,她覺得“肯尼亞有三種顏色”

原創 Lisa 中南屋世界公民教育

我與中南屋的不期而遇

我叫Lisa,來自西安。是話癆,神經大條,時而感性,愛胡思亂想,有點同情心,還有一丟丟想拯救世界的英雄主義。

說實話,最初與中南屋相遇時,我是抱著十分功利的目的的。在離申請季不到半年的時候我決定出國留學,履曆如同白紙一般平平無奇。為了使我的活動豐富一些,讓我在面試時能夠面對招生官侃侃而談,申請老師在我面前擺了四五個項目簡介,其中之一就是中南屋的“肯尼亞反女性割禮”活動。

一開始,這個活動吸引我的並不是它的內容,而是它的活動地點——肯尼亞。我愛旅行,去過不少國家。可我只在紀錄片中見過非洲,那塊古老的高原大陸對我彷彿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草草看了活動內容,我指著那張封面是《沙漠之花》海報的活動簡介說:就它了。

就這樣,我與中南屋結緣了。

▲電影《沙漠之花》海報

出發前,我常常想像肯尼亞的樣子:是滿目瘡痍的貧窮?孤寂的大漠上走過兩個骨瘦如柴的孩子;是無處不在的傳染病?被白色防護服包裹著的醫護人員,用擔架抬出又一例死於伊波拉的患者;是古老神秘的部落?身穿獨特部落服飾的人們正在吃生牛肉;是饑餓,是原始,是落後……

可當我真正踏上這片土地,才發現真實的肯尼亞比我想像得五彩斑斕的多。

初遇:如火

肯尼亞是紅色的,如火般熱情。

每當車子駛入鄉村、學校時,路上的行人都會停下招手。他們的熱情很難讓你不去回應,於是我經常不自主地搖下車窗,大幅度地擺動手臂,嘴裡一句“hello”一句“Nice to meet you”地大喊。肯尼亞就像一簇篝火,再冰冷的人都願意主動靠近,然後悄悄被融化。

肯尼亞人有個“奇怪”的習慣:留電話。印象里,自從各種社交媒體普及之後,我已經很久沒有存過別人的電話了。所以當肯尼亞國家博物館導遊Bryson將他電話號輸進我的通訊錄里時,我感到既新穎又詫異——畢竟我只是在博物館里問了他很多關於動物的問題,與他聊了聊中國,還誇了誇肯尼亞。我們是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的關係,是在我看來完全沒有必要留電話的關係。

他不怕個人信息被泄露?他不怕被詐騙?我要回國了怎麼可能聯繫的上?我的腦中一片質疑。但本著尊重當地文化習慣的想法,我膈應地存下了第一個肯尼亞電話。在之後的十天,很多人都給我留下電話後,我漸漸發現,留電話只是當地人傳遞友好熱情的方式,不必有任何負擔。離開時手機里多了很多肯尼亞號碼,我竟然還有些驕傲。

▲給我留下過電話的人們

還有一件事我永遠不會忘記,關於一個平凡不過的夜晚。那晚,我和朋友想喝熱水,明知已經過了reception提供熱水的時間,卻還試著敲開了緊閉的大門。裡面是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高個黑皮膚男人,約莫一米九。開門的那刻我心顫了一下,雖然三個女生一起,我還是有點害怕。

剛說完“We want some hot water”,我們就看見了斷了電的飲水機。幾個人垂頭喪氣地想著辦法,一回頭那男人不見了——他去哪了?他會不會圖謀不軌?黑夜加深了我的恐懼,我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我緊張地四處找他,直到把頭探進廚房,灶上是一個正在燒水的小鍋,我發現男人就站在旁邊。他招招手,把燒好的熱水倒進我們的瓶子裡。

我當時真的快哭了,心裡五味雜陳。男人沒有說過一句話,卻讓我從沉默中感受到了深沉的熱情。

有時候熱情不一定是健談,不一定是喧鬧。或許當你主動做出那些“可做可不做”的事情時,熱情就已經被傳達了。那些給我招手的人們,給我留電話的人們,給我們燒水的他,都為我做了原本沒必要做的事情。

熟悉:蓬勃

肯尼亞是綠色的,有生命的蓬勃。

我們活動的地點主要是位於肯尼亞邊境的一個部落——馬賽部落。這裏仍然延續著幾千年的陋習——女性割禮。百度百科里,女性割禮的定義是:於四歲至八歲之間進行,目的是割除一部分性器官,以免除其性快感,確保女孩在結婚前仍是處女,即使婚後也會對丈夫忠貞。

這次調研,我和其他同學一起在“反女性割禮”的大背景下,製定了我們自己的調研主題——馬賽女孩的教育現狀。為了瞭解真實的情況,我們採訪了不同女孩,其中有一個叫Ruth的女孩讓我格外印象深刻。

Ruth告訴我,十歲那年,在割禮前夕,她逃跑了。從此一直一個人在救援中心生活。非但沒有被現實擊垮,Ruth還十分努力地學習。她告訴我她想當會計,所以非常努力地學習數學,希望能考上內羅畢大學。聽著她那麼清晰的人生規劃,我有些慚愧,我的物質條件比她豐富得多,夢想卻還是一片混沌。而且我知道,身邊像我一樣隨波逐流的人不在少數。

▲採訪Ruth

總有人說我們是溫室里的花朵,我從來都覺得荒謬,覺得他們不知道我們這一輩的壓力。可當我採訪完Ruth,當我瞭解了另一片大陸上同齡人的故事,我突然覺得,原來我真的生長在溫室里呀。肯尼亞的女孩們就如同草原上的高草,即使是貧瘠的土地,稀少的雨水,被遮蓋地所剩無幾的陽光,她們也目標堅定,堅強生長。她們身上,有難得靈動的盎然生機;她們眼中,有難得清澈的燦爛星河。她們的人生,配得上“野蠻生長”這四個字。

▲和當地學校的女學生一起聊天

肯尼亞這片神奇的土地上孕育的每一個生靈都有頑強的生命力。

人生中第一次Safari在安博塞利國家公園。我看見了頂著頭打鬥的角馬;看見了身上站著一隻小白鳥的大象;看見了帶著寶寶散步的河馬媽媽;看見了撒開腿奔跑的鴕鳥;看見了樹林掩映中的長頸鹿;看見了張開血盆大口的獅子;看見了沒有住在假山上的猴子;看見了隨處遷徙的火烈鳥……

我無法用言語形容它們的不同,但我知道,看著動物園籠子裡的動物我不會覺得猛獸可愛,不會激動地想落淚,不會對盜獵者感到無法抑製的憤懣。有時那些野生動物離車子只有不到五米,我彷彿能感受到它們身上似乎要噴薄而出的能量,我的血液彷彿也變得滾燙。

那才是生命呀!

離別:如墨

肯尼亞是黑色的,如墨般包容。

來到肯尼亞之前,我一直以為自己是誌願者,是來幫助窮苦的人們,是來扭轉落後的風俗,是帶來先進的思想。可隨著調研的逐漸深入,我發現我錯了,我們根本沒有辦法改變非洲,相反,是非洲改變了我。肯尼亞就像一壇無言的墨汁,包容著我的無知。離開肯尼亞時,我有了很大的變化。

我逐漸學會與人交流。在調研過程中,我們無法避免要做許多隨機採訪,這對於完全不敢與陌生人搭訕的我來說簡直是場災難。還記得第一次採訪在中餐廳,看著遠處閑著的服務員,多麼好的採訪時機我卻打了退堂鼓。被同伴推推搡搡來到服務員面前,我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麼。“How are you?” “How’s the weather today?”都不妥!大腦一片空白,我胡亂開口:“Er...What are you doing here?”

“萬事開頭難”,經曆了一次尷尬採訪後,我慢慢找到了感覺。面對採訪對象,我就從聆聽他們的故事開始,然後引導他們繞回到我的調研問題;對於閑聊的路人,我“跟什麼人聊什麼天”,順著他們的精彩親身經曆問問我感興趣的話題。在肯尼亞的這些天,我突然發現採訪、聊天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事情。甚至回國了,我還保持著那份見到採訪對象就向前衝的熱情。

▲在當地學校調研女性學生對未來職業的規劃

不只是溝通能力的提升,我看待問題的方式發生了很大的改變。

來肯尼亞之前,對於女性割禮我保持十分激進的負面態度,並且對於這個立場的正確性堅信不疑。可是等我真正接觸了我的調研對象之後,我發現同樣的問題以不同身份、立場來看待都可能有不同的結果。

譬如對於部落家庭中的父親這樣的一家之主的角色來說,女性割禮和早婚是換取牛羊維持家用的方式,可以說是無奈而必須的選擇。而對於父權統治下的部落母親們來說,她們既是這個落後習俗的受害者,又被迫成為堅定不移的維護者,女性割禮是她們敢怒不敢言的習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因。要想客觀看待一個問題,必須提前抹去個人主見,哪怕別人的觀點你從不苟同,甚至覺得荒謬,你也得認真聽完。

▲採訪馬賽部落中的一位父親,努力理解他的立場

我在肯尼亞還收穫了一段特殊的友誼。

同行的人不只是一起參與調研的小夥伴,我們更是擠在沙發上一起討論、趕稿子到淩晨的戰友,互相做過顛簸的車上補覺時的靠墊。我嗓子失聲,她們做了我的“傳話筒”;在學校里,我們互相補充著拚湊著為當地女孩們帶來了急救知識的分享;我們一起在熏得人直流淚的廚房裡給NGO做了三十個人的飯,我人生中沒有打過那麼多雞蛋,削過那麼多土豆;我們一起看過淩晨六點半的乞力馬紮羅,一起在夜晚看見了銀河;快離開前我們在篝火邊聊天,誰也沒有想到大家都會不捨到泣不成聲。

這群朋友,讓我明白共同為一個目標努力是一件辛苦卻幸福的事情。這段十一天的友情,親密而且值得珍藏。

是啊,我是抱著功利的目的參與了“肯尼亞反女性割禮”項目,可誰能想到它給我留下了那麼深刻的印象呢?

肯尼亞有三種顏色,是熱情,是生命,是包容。

中南屋期待和你一起

在發現更大世界的同時

發現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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