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你2》VS《 創3》:草根直男與中產直女視角的比拚
2020年05月14日20:55

原標題:《青你2》VS《 創3》:草根直男與中產直女視角的比拚

原創 劉楚楚 GQ報導

入夏,團綜選秀熱了。愛奇藝推出的《青春有你2》與騰訊推出的《創造營2020》相繼亮相,優酷及芒果TV也將攜新節目加入戰局。

這已是2018年以來團綜選秀的第三季。經曆了三年的團綜摸索後,騰訊和愛奇藝來到同一條跑道上。觀眾所評價和比較的,是節目中的漂亮妹妹,也是平台方背後的資本,以及基於不同的認知視角、市場判斷所展開的故事敘述方式。

對這兩檔節目的賽制邏輯,《創造101》的總編劇顧問、華東師範大學傳播學院新聞系副教授吳暢暢用“一場草根直男與中產直女視角的比拚”來形容。《創造101》之後,吳暢暢在高校首設了綜藝編劇這門專業必修課程。我們和他聊了聊,到今天,團綜選秀的創意空間還有多大?觀眾想看到的是什麼?這幾年通過選秀節目所打造的偶像產業,以及下遊的粉絲經濟發展,又到了一個什麼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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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沿著兩種社會性別

展開的賽制角逐

GQ報導:這次《青春有你2》(以下簡稱《青你2》)的賽制其實很像《創造101》,它通過粉絲的投票來決定誰留下來,這樣的優勢和劣勢是什麼?

吳暢暢:我先問一下,你作為一個普通的觀眾的感受是什麼?

GQ報導:有一陣我感到無聊,水平較為不足的選手被拖延在舞台上的時間太長了,這似乎是一段節目的滯宕期——但隨之我明白了在這種時期里我們究竟在期待什麼——我看到了“淡黃的長裙”,然後它成了一種互聯網狂歡,一種奇觀。

吳暢暢:我覺得《青你2》和《創造營2020》(以下簡稱《創3》),不同製作方基於不同的社會性別視角下的差異,以及他們期望捕獲到的受眾,會導致他們的設計邏輯和出發點都有很大的差別。我大膽地說一句,今年的《青你2》和《創3》之間,更像是一場草根直男與中產直女視角的比拚。

這裏所說的草根和中產,不是說節目組成員的社會構成,而是他們的設計視角。《青你2》前幾集,我其實挺喜歡。很多人會揶揄這個節目黑紅,很多選手的黑料都能在節目播出前和播出期間成為微博熱搜。可反過來說,這難道不是男團女團市場真實的業態寫真嗎?當曆經兩年多選秀節目的稀釋,這個市場上符合節目標準的選手存貨已經很少,節目組只能從網紅等其他途徑尋找資源。這裏就能明顯地體現出導演組的設計差異,你想讓什麼樣的選手進入你的精選範圍內?《青你2》和《創3》的選手,一個黑紅,一個整的自己很“高級”,就已經說明問題。

其次,你有沒有發現《青你2》是很直男向的,裡面的很多剪輯和呈現是很符合直男在看這個節目的時候,期望能夠看到的女生的一些傻乎乎的,可愛的特質的心理訴求。如今在網絡上,圍繞這些女生們私德的爭議很多,但其實這些話題很大程度上也是符合傳統男性的觀看視角的。只是,在這個視角當中,我們能看到總導演在努力地讓這些討論顯得不那麼性別主義,而是把它納入到偶像打造的邏輯當中去。

相比之下,《創3》更像是一個女性的自我要求、自我設限的視角下的產物。第一週節目的賽制,體現出總導演對於女性自身要求的嚴格,以及這種嚴格的自我要求在同為女性的“她”人身上的映射。

一開始,讓女生們先自己推舉自己。我想,如果換成《青你》的陳剛總導演,他肯定不會這麼做,他不會這樣“傷害”女生們。而孫莉總導演的態度是,你想擁有Girl Power,就得先Battle。《創造101》開始就有選手Battle戰,到第二季女團,這種競爭變得更加赤裸裸了,先個人Battle,之後再團體Battle,這就是所謂的“自己的前程自己掙”。第一期的時候,黃子韜的發怒,以及宋茜的一番話,也能反應出節目組,以及總導演孫莉對於女生的某種期許——作為女性,我們如何在叢林法則中生存下去?你可不能是靠逗大家笑“出位”,你要靠這樣的賽制讓自己人群中顯眼,拚博“出道”。

GQ報導:我正好想討論《創3》的一些遊戲設計。選手剛入營的時候有一個量小蠻腰的環節。這種設計,是否是為了迎合對女性的打量而做出來的設計?

吳暢暢:對此,我稍有其他的想法。小蠻腰的設計,在節目中的話術表達是女性的“身體管理”,你去仔細看這段,它不是拍給男性看的,它是拍給女性自己看的。你要在這裏生存下去,你就得在某些層面上做出犧牲,不要貪食,這是對你專業化、職業化的要求,“身體管理”這個詞語其實是非常中產化的話術表達,只有中產才會講專業主義、講職業,講門檻。

GQ報導:《創3》的濾鏡也是中產的。

吳暢暢:對,它那個美顏濾鏡太中產了,好不好看?好看,但我覺得不要這麼弄得這麼“高級”。看完《創3》第一期之後,我主要記住了姚慧,因為姚慧特接地氣,有鄰家女生的感覺,她沒有希林娜依·高那麼有侵略性。你想當年S.H.E能夠在中國大陸走紅,她們靠的也是鄰家感,這是我對在國內做女團所必須具備的特點的一個認知。但問題是,這麼多年下來,我們受韓日女團的影響太深了,在這個層面上,很多選手缺乏的是“鄰近性”。

“一方面要造神,另一方面要

適時地把偶像拉下神壇”

GQ報導:在《青你2》,我們能看到節目組剪輯上對虞書欣有明顯的偏好,你怎麼看待節目的這種偏向?

吳暢暢:我想,虞書欣很符合陳導關於女團成員真實做自己的要求吧。對於陳導來講,他的一個核心目標,就是打造符合人們對美好事物認知和期待的偶像。如何形成這種美好呢?真實表達自己。虞書欣這樣的一個選手,或許既符合導演組關於偶像的要求,同時也符合他們關於真人秀節目“真實”的訴求。從這個層面上,我覺得虞書欣有點像兩年前的楊超越(當然她們之間還是存在本質差別)。她們身上的這種無害感,是拉近與受眾之間關係的一個法則。

GQ報導:你經常提到兩個詞,“無害”和“鄰近性”,這是否是內地女團偶像很重要的一點?

吳暢暢:對。到現在我依然堅持這一想法。王菊、上官喜愛這樣的選手,有沒有市場?肯定是有的,例如,因為共享的某種結構性困境,她們是否可以成為中國的gay icon?但她們在我們的文化或製度性土壤里很難擁有全民性的喜好度。

如今那種高高在上的偶像對粉絲已經沒有那麼受用了。一個比較普遍的公理是:他能讓我覺得,他就是我生命當中出現的一個普通人。每個人都希望奇蹟是可以降臨在自己身上的,是機會均霑的。這種心理距離感的消逝是至關重要的。

《創3》選手姚慧

GQ報導:在歐美,鄰近性、無害這些特質似乎不像在中國這樣被反複強調。

吳暢暢:這隻是我的一個揣測而已。歐美國家的文化和市場環境還是以占有性個人主義意識形態為主導。在這麼多年的全球化過程中,尤其是二戰結束之後,隨著荷李活文化霸權的建立和文化產品的擴散,這種占有性個人主義(possessive individualism),即一種“我強,我就一定能出來”的成為一種普世性的意識。歐美綜藝或真人秀的路數就是以此為核心。中國雖說自改革開放以後面臨著同樣的全球化趨勢,但我們的文化里根深蒂固的集體主義,或者說群眾路線的特質還在。這種群眾路線,其實很大程度上與個人主義、占有性個人主義是互斥的關係。

所以這些年,很多電視選秀出來的冠軍都不具有進攻性,他們更像鄰家男孩或者鄰家女孩。一個好的節目,一方面要造神,另一方面要適時地把偶像拉下神壇。

真人秀的“真”

GQ報導:《創3》這個節目里有很多意象,比如夢幻的城堡、通往城堡的長長的火車,彷彿在鼓勵女孩們:你看,夢想就在前方,你只要拚盡全力往前跑,就一定會到達。你怎麼看這套話術?

吳暢暢:我更喜歡韓版的《Produce 101》的開場,選手一開始要從電梯里出來,有個選手坐在電梯里說,“我當練習生的時候就好像在坐電梯,我不知道電梯什麼時候停,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走出這部電梯。”

圖片來源於微博@騰訊視頻創造營2020

GQ報導:命運感。

吳暢暢:對,這個點去年就被挪用在了《青你1》裡面,節目組把電梯換成了旋轉樓梯,我覺得做節目就得要這樣的東西,通過用這種對命運感和不確定性的視覺隱喻,呈現行業中個體的真實境遇,引發聯想,產生共情效應。可是,今年的《創3》的開場,卻讓我有些失望。還是選手和導師用空泛的話語表徵夢想,我相信她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很真誠。但這種表現手法,很陳舊,老氣橫秋,和節目組要呈現的高級感更是背道而馳。

其次,《創3》這次的賽制是很殘酷、很好看,但是我總覺得這個賽制用在這些練習生小女生身上有點用錯了,她們經不住這種賽制。把這些訓斥和吼叫用在一些小女生身上,牽引出的可能更多隻有驚呼、流淚等下意識的反應而已。

這樣殘酷賽制,如果要產生好看的效果,可能放在《老大哥》那種真人秀里更合適,或者把它用在都是高校出身的,相對來說文化資本更多一點的選手上,在鏡頭上、言語反應上可能會更好看,更高級。

GQ報導:說到真人秀部分,我注意到節目中像SNH這樣的系統里出來的練習生,她們被長期訓練打造成在鏡頭前克製、整齊、滴水不漏的樣子,這似乎使得她們很難在真人秀鏡頭前被注意到。

吳暢暢:人們為什麼要看真人秀?人們看的就是人在被規訓過後,仍然會有一些情感的不經意的、無意識的表露,這個就叫“真實”。練習生在經過規訓後,表情控製、形體控製,都是有明確且嚴格的規定,是被規訓過的產品。而真人秀要看是什麼?是在某些環節、場景當中,選手無意識展露的某句話或表情,它脫離了規訓的軌道,讓人有窺私的興趣,也能產生某種程度的情感共鳴。

舉個例子,當年《創造101》節目里,選手們被節目安排去宜家購物裝飾寢室,有兩個女生當時在網上引發了討論。一個是高秋梓,高秋梓喜歡吃東西,她在餐廳吃到只剩二十分鍾了才想起來要買傢俱,那反應就特真實。你想如果換成是香蕉娛樂的女生,她們肯定不會這樣。另外一個是楊超越,大家買完了東西回到宿舍,在一邊休息的時候,只有她拿著一個錘子在砰砰砰地敲東西,這也是她下意識的習慣,因為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啊。這就是電視節目當中真人秀部分的魅力,也是她們吸粉的重要來源。

選秀節目中的

性別探索與性別想像

GQ報導:今年的中性化選手變多了,我想起《創1》時的Sunnee,她因為不想穿女團服的裙子還引起了一陣爭議。但其實今年的節目組已經直接省去了這個環節,為她們準備好了褲裝。

吳暢暢:不知道你發現沒有,改開以來的中國已經算是個社會性別和性存在比較多元化的一個國家了,只是它在主流媒體上很少被呈現出來。從05年《超女》的李宇春開始,再到當年07年的《快男》里一位叫劉著的偽娘,我們可以看到,中國的各類選秀節目反而成了這種多元化社會性別的一個表演平台和中介,這種方式至少為他們的存在維持了一定的可見度。

圖片來源於微博@愛奇藝青春有你

GQ報導:你怎麼看待中性化選手在女團中的位置以及未來的發展?

吳暢暢:韓國其實是一個傳統社會性別根深蒂固的國家,在電視劇、綜藝里,我們都很難看見這種女性性別踰越的情況出現,倒是男性氣質向女性氣質的轉換挺多的。

這跟中國的情況恰好相反。我們所說的鐵娘子,就是一種女性氣質向男性氣質的靠攏。人們如果看到女性像男的,會形容她“特豪氣”、“特颯”,但是如果男性像女性,會更容易引來負面議論。我們的社會對於男性性別踰越的情況的寬容度並沒有那麼高,我覺得這跟霸權式的父權製度有密切關係。所以我覺得,在女團當中出現像男生的女團成員很正常,因為這意味著處於霸權地位的男性氣質的位置並沒有被解構,反而是加固了。

GQ報導:從李宇春那一屆選秀開始,一批中性化選手火了,其實同時期走女性化路線的選手也不少,但她們很難走到後面。當時的張含韻、劉惜君,她們身上背負著大量的汙名,諸如“綠茶”這種詞語都被引入到對她們的討論中。相反,像李宇春、尚雯婕這種中性化選手,她們很自然就跟私德話題絕緣了。

吳暢暢:這個觀察很重要。我覺得還有一個問題是,這些偶像的粉絲主體還是女性,這些女性粉絲在追星實踐中,其實在很大程度上找到了一種性別踰越的快感。雖然我們也讚頌女性的幹練,但那種更多的是一種集體主義的、高度政治化的女幹部式的幹練,而直到李宇春的出現,我們才真正在電視上看到了某種個人主義的、非政治化的社會性別的踰越。她們對李宇春的喜愛包含著某種期待,期待從李宇春這樣的偶像身上獲得安全感,一種跟“私德敗壞”話題絕緣的安全感。

圖片來源於微博@愛奇藝偶像練習生

GQ報導:這次陳剛導演做《青你2》的女團,似乎比他做《偶像練習生》時加了一些社會向的內容。做男團和做女團是否有區別?即做男團的時候主要給粉絲製造美好,做女團的時候則要增加一些社會意義上的內容。

吳暢暢:這個得問陳剛導演。他在做《快男》的時候就一直強調給粉絲營造美好的觀點。

我想強調的一點是,在中國做女團比做男團要容易,女團節目獲得社會向關注的可能性要大過於男團。這就能理解為什麼在女團的設計層面上,你會覺得陳導加了一些所謂的社會向的設計,因為男團很難做出社會向的考量。

我覺得這跟文化環境,跟男性和女性在社會當中、尤其是作為練習生的角色,在社會可尊敬的職業等級結構中的位置是有關係的。女性作為練習生的角色,被社會寬容的程度,以及她所具有的某種社會效應,或者心理投射上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就好像05年出了《超女》,東方衛視06年也做了《加油好男兒》。05年《超女》的時候,半個中國知識界都參與了討論,完全超出了節目組所能掌控的範圍,也跟節目本身沒什麼關繫了。06年,東方衛視的好男兒,雖然也引發了關注,但基本上沒有引起知識界的爭論了。

被過分稀釋的練習生市場

和受眾注意力

GQ報導:從2018年的《創造101》算起,今年是團綜選秀的第三年了。今年這兩檔節目的選手的地域分佈似乎拉大了一個圈,比如有來自泰國、日本、加拿大、俄羅斯、馬來西亞的。

吳暢暢:因為高質量的練習生已經被選光了。今年的節目里有很多選手其實都是非練習生,比如網紅、高校大學生,以及你說的海外簽約藝人。

從業界的角度來講,我認為今年會成為團綜的一個分水嶺,接下來團綜的發展或許會走向式微。我並不是說這個節目的市場已經飽和了,而是說這類節目所存在的一個前提,即選手市場的韭菜,已經被割得差不多了。韓國原版《Produce 101》每年就一檔,而我們每年是兩檔,輪流打,今年隨著優酷的《少年之名》出來,是三檔。我認為在這之後,這類節目的市場化價值的邊際效應就會直線下降。

吳暢暢

據我瞭解到的一些業內情況,比如某國內最大的經紀公司(之一)的選手已經出現了斷層。如果大公司都快沒後備力量了,就別說其他的中小公司,沒有高質量選手了節目還怎麼選?只能換選角思路了。擴大選角範圍。但是,今年之後,我覺得同類型節目將盛極而衰。節目的選手本身的質量被高度稀釋的同時,受眾注意力也在被高度稀釋。

我需要再補充一點。自從2018年《創造101》和《偶像練習生》火遍全國或者全網以來,幾乎每年都有一檔選秀節目與之對打,而且在藍海中脫穎而出。18年是《聲入人心》,19年是《樂夏》,今年我想應該是在籌備中就已經受到高度關注的《乘風破浪的姐姐》。

這些節目有一個共同點,瞄準的都是相對青年男女團綜市場之外的利基市場。而且因為後者樹立的某種文化高級感,往往成為趣味區隔的社會或群體動力。然而,它們的可持續性不強,因為是利基市場,市場容易飽和,而且和人數更龐大的團綜粉絲對打,後勁不足,更容易產生閉合的文化圈層。

今年的《乘風破浪的姐姐》,我倒有些驚喜,甚至覺得其他團綜節目會在這個節目的高關注度下,成為“炮灰”。這個節目引發關注,原因很多。對團綜節目的一種無意識的集體抵抗,與對中生代女明星在節目中可能產生的較為激烈碰撞的吃瓜心態,一旦結合所能激活的社會關注度,不可小覷。但我有一個疑問,這個節目邀請不同的中生代女星,她們不是流量文化的產物,卻把她們統一放在流量文化生產線上進行考核,這很好看,可節目的出口或意義是什麼?如果節目無法清晰地呈現這一目的,節目很有可能掉入女星開撕的小格局里。

GQ報導:這三年下來,你認為上遊的女團培訓產業正在發生什麼變化?

吳暢暢:我覺得可能更亂了。隨著這些選秀節目的紅火,大量的公司開啟了孵化練習生的業務,新手公司紮堆加入(註:《創造營2020》的48家公司中,有35家是首次入圍女團綜藝)。以前可能是專門的經紀公司或者演藝培訓公司才能做女團,現在,很多年輕的偶像藝人也開始成立工作室做練習生,還有一些資深的,比如嘉行傳媒這樣的明星經紀公司和影視公司也在做練習生。甚至一些文創產業的集團或資本也開始加入。的確,這個行業內部的運營主體、介入主體或參與主體越來越多樣化了。但是該怎麼培訓練習生呢?大家都在摸索,大家都在把參加類似這樣的團綜節目作為他們的一個重要的出口。

GQ報導:這種紮堆情況背後本質是什麼?

吳暢暢:我只能說這依然是資本增值邏輯在主導一切。現在整個實體經濟本身陷入困局的大環境下,互聯網資本總是要儘可能地尋找下一個利潤增長點,哪怕這個增長點也只是一年不到的光景,轉瞬即逝,但只要變現及時,能直接實現資本增值的目的就行。

全民偶像時代的逝去,

垂直市場的藍海

GQ報導:在現在這種紮堆出現的綜藝裡面,我們似乎更期待的是現象、故事和奇觀,而不是個人。如果我們想要再產出一個像李宇春這樣的的全民偶像,所需的環境和條件是什麼呢?

吳暢暢:我覺得那個東西已經很難複製了。《超女》是電視節目出來的。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選秀節目,都是互聯網綜藝。互聯網在一定程度上是具有受眾和技術兩個層面的排他性的,也就是說它的話語受眾還是以年輕的大學生和城市中產為主,這個跟電視機前的受眾群體還有很大差別的。過去,至少在中國普通家庭當中,全家是有一起看電視的儀式感的,看電視是個闔家歡的行為。在那個情況下,我們可以說李宇春就是大家票選出來的一個全民偶像,因為她當時真的走進了全國千家萬戶,老中青都在看,都認識她。

在今天,媒體環境已經發生了巨大變革,一種以電視為主的傳統媒體與互聯網媒體的分化已經形成。互聯網技術本身的分隔,使得這種闔家歡似的收看變得不可能。除了技術的分隔,還有代際的分隔、年齡的分隔,以及受眾內部的一個分化,所以我覺得接下來,真是垂直類打天下的一個局面了。

GQ報導:一個適應中國市場的女團的標準應該是什麼樣子,到現在你認為我們可以總結出經驗了嗎?

吳暢暢:我覺得還沒有,男團女團都沒有,中國現在是一個高度分層化的社會,每個群體、每個階層、每個職業工種、每個代際的訴求,都非常不一樣。而要選拔和培訓一個團,很大程度上是個市場化行為,要把握市場化的一個口味,把握市場的最大公約數。但由於中國現在整個社會的分歧度比較高,分化的程度比較嚴重,從這個層面上,你很難形成相對統一的意見。

GQ報導:《創造101》之後,如今資源最好的反而是當時被認為不具備女團藝能水平的楊超越,這是否意味著在這一行,我們將有很長一段時間將被注意力經濟,而不是行業的自我要求來引領?

吳暢暢:這兩個不衝突,但是如果有衝突,我覺得一定是優先服務於注意力經濟,這是現在互聯網經濟賺快錢的不二法則。

採訪、撰文:劉楚楚

編輯:靳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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