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妮》: 當代都市里的歷史遊魂,被水封存的愛情神話
2020年05月16日01:05

原標題:《溫蒂妮》: 當代都市里的歷史遊魂,被水封存的愛情神話

2miao/文

關於水精靈溫蒂妮的神話故事是這樣的:溫蒂妮可以與凡人男子結合,但當這個男子背叛了她的感情,她便一定會殺掉他。這個背負宿命的精靈,在德國導演佩措爾德最新的同名電影里,來到了當代柏林,成為了一名擔任城市講解員的歷史學家。在影片的開頭,古老的神話開始應驗,溫蒂妮的男友約翰納斯有了新歡,當他決意要離開時,溫蒂妮便直截了當地提醒他。

開場無異奠定了影片的基調,愛情的得失與生死相關。雖然《溫蒂妮》中包含複仇戲碼,但整部影片的重心給到了溫蒂妮隨後的邂逅,工業潛水員克里斯多夫主動靠近了她,而這份突如其來的愛情,讓原本神話中雙人的情感糾葛,變成了一個富於戲劇性的三角關係,也使得溫蒂妮在履行命運的安排時,有了更多的牽掛和抉擇的關口。

究竟是誰在等待誰?誰在接受對方的召喚?進入咖啡館的溫蒂妮先是看向魚缸,那裡有一尊顯眼的工業潛水員的模型。隨後一個被置於水箱里的遠景鏡頭模擬著潛水員模型的視角,默默回望著溫蒂妮走向遠處。當尋找約翰納斯未果的溫蒂妮回到原處,她再次被魚缸裡的潛水員模型奪去視線。這時,真正以此為職業的克里斯多夫第一次露面。

在影視作品中,淋浴、浸入水中等表現人物經曆衝刷和洗禮的場面,常常意味著轉變的發生。《溫蒂妮》里也不例外,咖啡館的魚缸被置於不合理的高處,只為在破裂之時同時傾瀉向溫蒂妮和克里斯多夫。兩人的關係迅速拉近,在水的浸潤下,原本面露凶相的溫蒂妮轉換了眼神,變得溫柔而深情。

佩措爾德總是能對類型電影賦予新的藝術實踐,情節劇的招式配上古典神話的外殼後,所有的不合常理居然全部消失了。簡短的一場戲里,他用驚人的效率解釋了溫蒂妮和克里斯多夫愛情的迅速發生和不尋常之處,強調了水對於兩人關係的重要作用。在接下來的故事里,許多重要的情節轉折也在水中發生。克里斯多夫在一次維修作業時因水下缺氧導致了腦死亡;溫蒂妮對約翰納斯的複仇則發生在游泳池中;溫蒂妮消失於戀人遭遇事故的水域,只有甦醒後的克里斯多夫能在水中感知到她的存在,他們的愛情也就被永遠封存在了平靜的水面之下。

《溫蒂妮》是佩措爾德計劃拍攝的“元素精靈三部曲”的第一部。影片在今年的柏林國際電影節舉行了世界首映,收穫了國際影評人聯盟所頒發的費比西獎,女主角的飾演者葆拉·貝爾則拿到了最佳女演員銀熊獎。現今25歲的葆拉有著超越其實際年齡的沉穩和威嚴感,在她的演繹下,溫蒂妮總是邁著果決的步伐,她會義無反顧地奔向戀人的懷抱,也會毫無懼色地殺死背叛她的男人。

這個銀幕角色的動人之處不僅僅在於她主宰著一則詭譎的愛情故事,還在於她接通了柏林這座飽經滄桑的歷史名城的過去和如今,而她和克里斯多夫的親密關係也關聯著城市的命脈。水下的殘骸上雕刻著她的名字,這標識著她的來處和歸處;當她置身於城市之中,作為解說員的溫蒂妮,娓娓道來各種建築的歷史,被保留的、被拆倒的和被重建的共同組合成當下柏林的樣貌……城市的模型和其真正的景觀交錯出現,溫蒂妮與克里斯多夫在水上水下的肢體相擁和四目相對也在重複來回。溫蒂妮的講述給予了克里斯多夫癡迷聆聽的機會,而有關城市建設的口頭傳說和兩人經曆的奇幻愛情一樣真假難辨。

導演佩措爾德經曆過柏林牆的倒塌,而他的電影作品往往會對兩德統一後產生的社會變化做出反映。當舊有個體的存在方式被快速改變,歷史的進程會造就各式各樣的幽靈,他們化作時虛時實的人形,自由地出沒在具體的時空之中,串聯起被擱置的過去和正在流動的當下。在此意義上說,溫蒂妮是典型的佩措爾德式人物,一個存在於當代都市里的歷史遊魂。

(作者:2miao 編輯:董明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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