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倒計時!千億級校企突圍之路
2020年05月23日02:30

  原標題:改革倒計時!千億級校企突圍之路

  來源:21世紀經濟報導

  近日,方正集團,這個體量超過3600億元,背靠北京大學的中國最大校企,終是走到了破產重整的境地。

  4月15日,北大方正集團發佈的《關於存續債券無法兌付兌息的公告》透露了該集團已於2020年2月19日被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進入重整程序的信息。據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瞭解,截至4月21日,方正集團已確認的債權金額合計1126.76億元,其中普通債權合計1027.6億元,有財產擔保債權合計99.16億元。包括保險、信託、券商、公私募基金以及基金子公司在內的共400多家機構或產品戶均申報了方正集團債權。

  這個第一校企的千億資產重組牽動著資本市場的神經,也引發了市場對校企改革的關注。

  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瞭解到,早在2015年,中央深化科技體製機製改革文件就提出,要逐步實現高校與下屬企業剝離。2018年5月,《國務院辦公廳關於高等學校所屬企業體製改革的指導意見》(下稱“指導意見”)印發,要求推動高校所屬企業清理規範、提質增效,促使高校聚焦教學科研主業。

  根據早前文件顯示,校企改革按照試點先行、逐步推開的工作原則,擬分兩步推進:2018年選取部分高校先行試點、總結經驗,2020年全面推開,原則在2022年底,基本完成高校與所屬企業的改革任務。

  改革倒計時過半,校企巨頭北大方正重整在途,清華紫光重組方案“幾易其稿”,一位券商分析師對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表示:“這兩大巨頭的未來之路,或許將真正指明中國校企改革的方向。”

  何以至此

  探究北大方正和清華紫光的“折戟”曆程,似乎有相似之處。

  公開資料顯示,方正集團為了快速擴大規模,加速舉債和跨界收購,一方面是來自金融機構1000億的授信額度,一方面是新項目業績頻頻爆雷,2016年起業績就開始承壓。

  方正集團財報顯示,2016年營收高達820億元,但淨利潤僅3.77億元,其中還包含2.5億元的政府補貼。此後業績逐漸下滑,接連虧損,僅2019年前三季度虧損金額就超過32億元。

  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查閱財報數據發現,截至2019年9月底,方正集團本部負債超700億元,整個方正集團負債高達3030億元,負債率高達83%,甚至超過很多地產公司。這也是隨後方正爆發兌付危機的重要原因之一。

  清華紫光尤為類似。根據5月11日清華紫光披露的最新業績,紫光集團2019年營收769.38億元,同比降3.8%;歸母淨利扭虧為盈達到14.3億元,同比增326.68%,利潤大增主要是投資收益增加及金融資產價值上升所致。但扣除政府補助40.09億元及投資收益等非經常性損益後,紫光集團的主營業務仍然虧損,且虧損額高達144.96億,虧損同比擴大100.7%。至此,紫光集團已連續四年主營虧損。

  而在17億美元收購展訊,9億美元收購銳迪科,25億美元收購新華三,38億美元入股西數,6億美元收購台灣力成後,2015年一度傳出紫光欲斥資230億美元收購美光的消息,在資本併購市場上,紫光成為了2015年前後集成電路產業中最為“高速”的投資者。

  一位投行業務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回憶當年,清華紫光也是風光無限,一度被視作中國的三星,在相關方的規劃中,在這樣的發展節奏下,清華系即將成長為萬億規模的巨無霸,但最終折戟,至今重組尚未完成,在市場看來,一個重要原因是,清華系校企並非完全的市場化企業,因此投資、經營,都並不完全符合市場規律。當企業越做越大,出現問題並不意外。

  一位目前正在進行重組的校企員工對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表示,無論背景多麼強大,資源多麼優質,如果企業經營不注重風控,一味粗放式管理,創造不了足夠的現金流,更多通過併購收購等方式去掩蓋問題,一旦經營狀況沒有改善,連利息都無法支付,出現問題就是必然的。

  另一位曾在校企任職的高層管理人士表示,曾經用兩年半時間把公司從三千萬做到了上億元,經營和現金流都有了很大改善,但是這個過程真的心累,企業之上還要協調各方的關係,資產公司、學校財務、紀檢、校方領導,校企經營本身包袱太重。

  紫光之路

  改革成了必然之舉。

  雖然北大方正的重整當下正熱,但在方案未定之時,紫光的重組經驗在市場看來可以為方正等校企帶來一定借鑒。

  公開資料顯示,2018年下半年,隨著校企紛紛進行體製改革,清華大學旗下清華控股曾一度計劃轉讓紫光集團控製權。2018年9月,清華控股計劃將持有的紫光集團30%股權轉讓至蘇州國資旗下的高鐵新城,6%股權轉讓至海南國資,清華控股持有的紫光股權下降為15%,同時三方簽署了共同控製協議,以達成對紫光集團的共同控製。

  僅一個月後,轉讓計劃生變。2018年10月,清華控股又計劃將紫光集團36%的股權轉讓至深圳國資旗下的深投控,同時雙方達成一致安排,以讓深投控實現對紫光集團的實際控製。

  但這不是紫光的最終歸屬。2019年8月轉讓計劃再次生變,清華控股與深投控的交易因“外部市場環境變化”而終止,清華控股仍持有紫光集團51%的股權,仍為紫光集團控股股東及實際控製人。

  這一結果曾讓不少市場人士感到吃驚。因為清華控股當初要出售紫光集團的股權,就是為了順應高校企改的要求。根據《高等學校所屬企業體製改革的指導意見》,高等學校所屬企業體製改革要堅持國有資產管理體製改革方向,“讓教育歸教育、市場歸市場。”

  清華控股是清華大學的國有資產經營公司,是清華高校產業改革的主體。據瞭解,在《意見》發佈後,清華大學製定了相關產業體製改革方案,紫光、同方、啟迪都在改革之列。這正是一年前先後啟動啟迪和紫光等股改的背景原因。

  但紫光的股改卻在輾轉兩次後再度出現了反轉——不改了,紫光仍然是清華的紫光。而彼時高校企業改革方向未變,且清華控股已經為旗下啟迪係引入戰略股東和多家國資機構,為何單單停止了對紫光的股改?

  一位接近清華紫光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那是因為紫光從事的是芯片事業。紫光作為“中國芯”的標杆企業,可以說是擔負著發展中國芯片產業的重大使命,也因此無論清華控股、紫光集團,還是行業主管部門和關心紫光發展的各方人士,都希望引入有利於紫光芯片事業發展的戰略投資者。

  2018年重組懸而未決之時的清華紫光也正處於快速發展時期。2018年度,紫光集團營業總收入為799.54億元,較上年同期增長38.98%。芯片的戰略地位和紫光作為中國最大芯片產業集團的快速發展勢頭,也是吸引深投控等戰略投資者追捧入股的原因。但變更實際控製人是否真的有利於清華紫光的芯片事業?

  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瞭解到,當時恰逢紫光旗下紫光展銳謀求在科創板上市,而科創板要求在上市前三年實際控製人沒有發生變化;紫光國微在6月初公告啟動重大資產重組,購買紫光集團旗下的全球智能卡載帶巨頭法國Linxens公司,而重大資產重組也需要前三年實際控製人沒有變化。

  所以從融資和發展的角度看,變更控製人對紫光的發展不利。也因此,在市場人士看來,清華紫光這一次一波三折的重組又回到了起點。

  不過,紫光集團旗下芯片業務的重要企業紫光展銳,近日公告在今年5月完成了股權重組,按照紫光展銳投前500億元的估值,展銳大股東北京紫光展訊投資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展訊投資”)與22家投資者簽訂股權轉讓協議,展訊投資合計轉讓所持13.39%紫光展銳股權(以增資完成後註冊資本計算),對應轉讓價款為73.66億元。而除了股權轉讓項目,展銳也正式完成了50億元的增資項目,並啟動了IPO。

  前述接近清華紫光人士表示:“隨著新基建這一戰略規劃的提出,5G、人工智能、大數據等基礎設施的迭代,也會對清華紫光帶來更大的發展機遇。”

  而對於北大方正重組方案的預測,該人士則表示,北大方正曾經也多次傳出有新的戰略投資人加入,雖然暫未有下文,但是紫光原改革方案的確是一個借鑒,高校、管理團隊大概率還是占股,此外也許還會引入國資等新的戰略投資人,現在未定,但有可能由三方共同控製。

  回歸主業是主流

  不過,紫光之外還有另一條改革之路。

  經過校企幾十年的探路發展,市場也達成共識,校企的起家本身依靠高校自身的科研技術力量,而欠缺市場和資本運營能力。所以才會有社會資本協作的模式。但兩者如果不能做到很好的平衡,便會出現要麼企業過於注重技術研發而市場價值低於本身應有的價值,要麼就變成資本運作的殼子,最終問題重重走入困境。也因此,從校企改革整個走向來看,地方政府或者國企接過股權以進一步市場化是相對主流的趨勢。

  統觀兩年校企改革,高校似乎分成了兩路:一路以清華紫光、北大方正為代表,在如何協調高校和市場,將企業做大做強,走出困境上繼續砥礪前行;一路則似乎是更多校企的選擇,回歸科研主業,將校企交給地方政府或者企業。

  近期,就有多個高校將控股權無償劃轉至地方國資。

  複旦複華1月3日晚間公告,複旦大學擬將所持公司1.28億股股份無償劃轉給上海奉賢投資(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奉投集團”)。若完成,奉投集團將持有複旦複華1.28億股,占總股本的18.74%,成為公司第一大股東;複旦大學將不再持股,複旦複華的實際控製人由教育部變更為上海市奉賢區國資委。

  山大華特於2019年12月30日晚間公告,公司實際控製人山東大學將其所持有的山東山大產業集團有限公司(含所屬企業,下稱“山大產業集團”)100%股權無償劃轉給山東省國有資產投資控股有限公司(下稱“山東國投”)。山大產業集團是山大華特控股股東,持股比例20.72%。此次股權劃轉協議如最終獲得批準,山大華特實際控製人將由山東大學變更為山東省國資委。

  複旦和山大之前,中山大學也採取了這一方案。2019年10月,中山大學實際控製的達安基因就公告,收到控股股東中大控股的告知函,中山大學已與廣州市屬國有企業就中大控股股權變更達成初步意向,該事項可能導致公司實際控製人發生變更。2020年1月1日晚間,達安基因公告了進展,中山大學籌劃將中大控股100%的股權無償劃轉給廣州金融控股集團有限公司(下稱“廣州金控集團”,廣州市人民政府全資控股),劃轉具體事宜尚需中山大學和廣州金控集團協商確定,且需履行國有資產管理的相關程序。

  一位接近地方國資人士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高校控製權的無償劃轉,旨在按照財政部、教育部體製改革政策,完成校企改革。目的是優化國有資產配置,促進國有企業與高校之間的資源整合、深入合作。已經有幾所高校探路,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的高校跟風行動。

  2019年底,西安交大0元在西部產權交易所掛牌賣10家公司,被市場認為是陝西校企改革啟幕,從這十家公司的經營數據看,淨利潤多為負,表現了不少校企經營能力堪憂。

  陝西省教育廳總會計師劉寶平對此指出:這次高校所屬企業體製改革就是要讓高校聚焦教學科研主業。通過改革,關閉或整合過去存在的“殭屍企業”、空殼企業和從長期虧損、扭虧無望、不具備持續經營條件的企業,也是高校斬尾巴、甩包袱的一個重大機遇。

  華南一所211、985高校職員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通過改製,校辦企業可以成為自主經營,自負盈虧,自擔風險的獨立法人,從而更加適應市場變化。而高校企業將國有資產劃入國資統一監管,也是對國資監管體製改革的推進。對於國資改革方面,高校系也是註定要大改的板塊,實現國有資產保值增值,助力國資改革提速。

  “從近期校方會議中傳遞的精神來看,與其經營企業,高校還是想‘認真做學問’。之前一些院系想要成立企業的項目,也都被擱置了。”她進一步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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