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不僅愛看電影,竟然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草木達人”?
2020年06月22日07:03

原標題:魯迅不僅愛看電影,竟然還是個不折不扣的“草木達人”?

魯迅是一個從小就活在我們的教科書里的人。

不僅有《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少年閏土》《藤野先生》《紀念劉和珍君》《孔乙己》《祥林嫂》《藥》等文章,還有被納入課後讀物推薦的《朝花夕拾》。

從我們踏入學堂開始,魯迅便與我們為伴。

魯迅的文字對於普通讀者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學生來說,總有些艱澀難懂,我們對他的瞭解也大多隻限於書本上那隻言片語。

隨著互聯網文化的興起,魯迅意外地被網友冠以“中國最強杠精”、“亞洲梗王”等封號,在網友的戲謔中,我們和魯迅的距離好像更近了。

魯迅作為一位我們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天在這裏便想聊聊魯迅鮮為人知的B面。

一個除了業餘愛好是看電影之外,還極愛花鳥魚蟲草木的魯迅。

如果魯迅生活在現代,可以方便地使用相機的話,想必他的鏡頭下應該不乏各種各樣的花鳥魚蟲。

甚至他可能會選擇不再做一個文學家,而是投身於保護環境的事業中。

他不僅自己熱衷於此,還“我不僅要我喜歡,我還要你也喜歡草木”來影響身邊人。

《朝花夕拾》

魯迅 著

人民文學出版社

與草木是命中註定還是命中無緣?

魯迅的一生都和草木有著解不開的緣。

魯迅家裡幾代人都喜愛蘭花,稱得上是養蘭世家。1933 年 11 月 14 日,魯迅在致日本友人山本初枝的信中講道:“養蘭花是頗麻煩的事,我的曾祖栽培過許多蘭花,還特地為此蓋了三間房子。不過這些房子,全被我賣了,這委實是蘭花的不幸。”

如果去瞭解過魯迅,你會發現周樹人也是他後來改的名字,周樟壽才是他原本的名字。但無論是改名前還是改名後,名字都是和樹木有關的。

中國人的觀念里,五行和名字關係極為密切。五行中缺哪一行,名字中一定要補上少的這一樣,這樣人生才能順遂。

草木自魯迅誕生起,無論他是否願意,便和他有瞭解不開的緣分。

魯迅熱愛草木,但終究卻未能走上學生物學這條路,他似乎與草木也只是有緣無份罷了。

但魯迅未學生物的遺憾在三弟周建人身上得到了一定的彌補。周建人一生從事植物學和生物學研究的道路,不僅是魯迅幫助選擇的,更是魯迅鼎力支援、極力推動的。魯迅熱愛植物學、生物學等自然科學,支援周建人治學,使之在哲學和生物學等領域均取得重要建樹,周建人於是成為魯迅無法完成的另一個自己。

無論是否有緣,草木對魯迅是極為重要的。

對草木終其一生的熱愛

魯迅對花鳥魚蟲、草木植株一直保持著熱愛,從童年到成人。

其實從《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就可以窺得其中一角。

對百草園的記憶從幼時起烙印在他的生命里,然後就不曾消逝,不然也不會在他45歲的時候再坐在桌前,寫下童年時那片故土的蟋蟀、皂角樹、桑葚等,用一篇《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去紀念、追憶他那充滿童真童趣的幼年生活。

魯迅的百草園不僅是他的童年樂園,也成為兒童成長過程中隱秘空間和人間樂園的代名詞,這個空間和樂園往往是由植物的形象、色彩和味道構成的,幾乎每個人的記憶中都有屬於自己的“百草園”以及與某幾種植物有關的深刻記憶。

在現代,愛伺弄花花草草似乎總和中老年人畫上約等號,可是魯迅愛花是從小就開始的事情。但和小時我們對於某一事物的暫時性興趣或者說一時興起不同,魯迅對待種花也是尤為認真的。

周建人回憶魯迅“空閑時也種花,有若干種月季,及石竹、文竹、鬱李、映山紅等,因此又看或抄講種花的書,如《花鏡》,便是他常看的。他不單是知道種法,大部分還要知道花的名稱,因為他得到一種花時,喜歡盆上插一條短竹籤,寫上植物的名字” 。這看起來的確不像是一般的玩兒。

所以周建人說:“魯迅先生小的時候,玩的時間非常少,糊盔甲,種花等,可以說玩,但也可以說不是玩,是一種工作。

種各種各樣的花,去查找每一種花的名字,給花收籽,然後來年繼續種。他這種認真嚴謹的性格和他後來的治學、寫作也都相呼應。

他熱愛花鳥魚蟲, 也把自己的精力奉獻在與之相關的工作。

魯迅自日本歸國後,在友人許壽裳的舉薦下,到浙江兩級師範學堂(杭高前身)當起了化學課和博物課這兩門課程的教師。在任教時魯迅提倡種樹,先後帶領學生去西湖周圍的孤山、葛嶺和北高峰,以及禹陵一帶採集植物標本。

最初是為了活躍學生上植物課的氣氛而開始的標本採集工作,卻因為其認真的態度,為當時中國的自然科學研究做出了示範。

魯迅翻譯了很多關於自然的書籍,編《蒔花雜誌》、撰寫著《中國地質略論》和《說鉬》,翻譯《地底旅行》、《月界旅行》、《北極探險記》等,還手抄《南方草木狀》、《園林草木疏》、《竹譜》《筍譜》等前人關於植物的著作名篇。他還愛描畫臨摹那些花草樣本圖,一個個描摹下來,積澱了深厚的美術實力。

如果不是他在學醫的過程中轉了誌向要救國人思想於水火,魯迅大概會成為一個出色的地質學家或者生物學家吧。

魯迅文字中的草木

草木是滲透到魯迅的生命中的,魯迅的文字中隨處可見對於草木的描寫。

在寫給弟弟們的詩作中流露著魯迅的草木情結。1901 年 3 月,在南京上學的魯迅給弟弟們寫了三首七絕,即《別諸弟三首——辛醜二月並跋》,其中有一首是這樣寫的:

日暮舟停老圃家,棘籬繞屋樹交加。

悵然回憶家鄉樂,抱甕何時共養花?

我們常常通過文字接觸到一個犀利、冷酷的魯迅,那如果得知魯迅將一盆梔子花作為禮物送給表弟,你也會發現他竟是一個如此細心多情的人,更何況這盆梔子花還是飄洋過海從日本帶回來的。用現在的話說,可謂一個“暖男”。

1924年9月,魯迅所作《秋夜》一文中出現了梔子花。“猩紅的梔子開花時,棗樹又要做小粉紅花的夢,青蔥地彎成弧形了……”。明明是潔白的花瓣在魯迅的筆下怎就成了猩紅?

在描寫花時,魯迅的筆下多是柔情。“上野的櫻花爛熳的時節,望去確也像緋紅的輕雲”這一描寫櫻花最經典的比喻句就是魯迅在日本留學的時候寫下的。

“我想去學生物學”本是魯迅放棄醫學時安慰藤野先生隨口所說的一個謊言,但其實無論是從魯迅幼時對草木的認真,還是平日裡對草木書籍的關心,甚至生命的最終還惦記著《昆蟲記》的翻譯等都可以看出。

這就像是開玩笑般地說出了埋藏在心底的願望,但魯迅深知“學生物”這是一生不可實現的夙願,因為有更為急迫的事情等著他。

在他所創作的小說中,亦不乏樹木的影子。

小說《懷舊》的開篇是從一棵青桐寫起的:“吾家門外有青桐一株,高可三十尺,每歲實如繁星”。在《秋夜》里寫下了著名的句子:“在我的後園,可以看見牆外有兩株樹,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還有《藥》中的楊柳,《風波》中的烏桕樹,《鑄劍》中的杉樹林等。

那“隱藏著夜氣的杉樹林”是眉間尺複仇出發的地方,也是眉間尺與黑衣人密謀複仇大業的地方,也亦是見證了奇特的複仇方式的地方。《風波》這篇僅有4000四千餘字的短篇小說,先後有六處寫到江南一種獨特的樹——烏桕樹。

好像就還是那個冰冷而嚴肅的魯迅,但又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樣的色彩。

與樹為鄰,擇樹而居

無木不居,無樹不歡。

魯迅對樹木的喜愛是毫不含糊的,他愛住在有樹木的地方,樹木為魯迅提供一方遮蔽身體和心靈休憩的場所。魯迅伺弄和照顧它們,還用那一杆沉重的筆將它們書寫到中國文學史中。

1912年魯迅隨教育部到北平,在北京紹興會館的眾多居所中,他選擇了那個“有槐樹藤蔭之美,更為獨立幽靜”的補樹書屋。在這裏,魯迅“搖著蒲扇坐在槐樹下,從密葉縫裡看那一點的青天,晚出的槐蠶又每每冰冷的落在頭頸上”,也是園中的這棵槐樹見證了筆名“魯迅”的誕生,載入了中國現代文學史的典籍,構成了《狂人日記》誕生的地理或生態背景。

在八道灣的居所,大葉楊有風就響,淅瀝之聲彷彿雨下。兄弟失和後,魯迅搬到西三條胡同,依靠專業的園林店舖“雲鬆閣”,動手打造園林式庭院。在廈門,魯迅持續觀察著住所門前的黃花。

在廣州白雲樓,他的書桌上放著一盆“水橫枝”,“就是一段樹,只要浸在水中,枝葉便青蔥得可愛。看看綠葉,編編舊稿,總算也在做一點事”。在上海,魯迅大陸新村的門外有四尺見方的一塊泥土,他就種了一株桃花,竟也開起花來。

這個為救國人思想於水火的鬥士,在與世長辭後,終於可以安心與他愛的草木為伴。

魯迅墓兩旁兩棵四季常青的廣玉蘭靜靜地張開枝杈,環抱著這個嚴肅又可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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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迅草木譜》

著者:薛林榮

出版社: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0年5月

本書是學者薛林榮關於魯迅微觀研究的隨筆集。魯迅一生熱愛博物學,更鍾愛樹木花草。其筆下的樹木營造了特殊的意境,透露了魯迅的內心密碼。《魯迅草木譜》以花草樹木為切入點洞悉魯迅的內心世界,力求發現一個有血肉、有溫度、有人情的魯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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