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直覺,你應該知道的8個真相
2020年06月23日07:45

原標題:關於直覺,你應該知道的8個真相

原創 Hutson 神經現實 來自專輯深度 | Deep-diving

1997年,IBM公司的深藍超級計算機打敗了世界上最強的國際象棋手,加里·卡斯帕羅夫。這個事件發生之後,立刻有人提出,人類在中國的圍棋上依舊是遠占上風的。他們的解釋是,由於其棋路的多樣性和判斷輸贏的複雜性,在可見的未來里,圍棋都會是任何機器都無法觸及的領域。機器們也許擅長機械、重複性的排列組合,但直覺可是人類的強項。“計算機要想在圍棋上打敗人類還要一百年呢,”在卡斯帕羅夫這場著名的比賽結束後不久,一位普林斯頓大學的天體物理學家在紐約時報上表達了這樣的觀點。“說不準甚至更久。”如果你看了新聞,你就會知道這件事情在2016年,也就是沒過二十年的時間,就真真實實地發生了。

這一次,DeepMind的阿爾法狗對戰人類最強的、肉體凡身的圍棋手的成功,又會對我們對於人類和機器“直覺”的理解有什麼幫助呢?一方面,它攻破了不少玄乎其玄的、認為“直覺”是一種特殊的知覺的說法,因而在很多心理學家眼裡,揭露了它僅僅是模式識別的本質。

但另一方面,“模式識別”似乎並不能將直覺一語蓋之。絕大多數的人類行為都是在自動的狀態下進行的,比起有意識的把握和控製,它們更多的是受基因和固有習慣的影響。“要是你每次走進一家餐廳,都得從最底層的邏輯開始推算自己該有的行為,那這日子恐怕是沒法過了。”加拿大薩斯喀徹溫大學的心理學家瓦萊麗·湯普森(Valerie Thompson)這樣說。

對於更加複雜的問題,直覺也能影響我們的決策,德國柏林馬克斯-普朗克人類發展研究所的心理學家格爾德·吉仁澤(Gerd Gigerenzer)這樣認為。在和德國最大的公司們的高管們工作的過程中,他發現“他們總是把所有擁有的數據都過一遍——簡直要被數據埋住了——結果最後數據還是不能告訴他們該做什麼。”他說,直覺,“是一種無意識的智慧,它和有意識的智慧同樣重要”。

儘管直覺無處不在,我們還是常常對於直覺有著錯誤的直覺。在這裏我們會從八個方面分析無意識的信息處理,從它擅長的、不擅長的、它的使用者,再到它何時可信、如何被改善,以及它在創造力、道德觀、社交活動上的應用。我們在建造深藍和阿爾法狗的時候固然需要大量嚴謹、高難度的思考,但同時我們人類的直覺和靈光乍現也是必不可少的。既然我們能改造出在我們自己的遊戲里戰勝我們的機器,那麼我們一定也能通過一些途徑,改造自己的直覺。

01

直覺是高效的,只要你不過度地思考它

眾多研究表明,有些時候直覺比思考不僅更快,還更加準確。

以第一印象中獲得的碎片信息判斷一個人是一件我們相對擅長的事情。比起對照片短暫的一瞥,或是一次五分鍾的交流,長時間的思考反而可能顯得多餘,甚至會影響的我們原本的判斷。一位過世的心理學家,娜麗妮·安巴迪(Nalini Ambady),做了一個有關她戲稱為“切薄片(從極稀薄的體驗中獲取信息)”的能力的實驗。她讓被試們看了多位教授十秒鍾的無聲視頻,並讓他們給這些人的教學效果打分,結果被試給出的打分和教授的學生們在期末時給出的分數有更強的相關性。另一組被試在看視頻的同時還被要求從一千開始九個九個數字地倒數,從而使他們的工作記憶被佔據——他們的評分和前一組的一樣準確,而這也表明,社交信息的處理是一種直覺性的能力。

值得注意的是,還有一組被試被要求在打分前,花一分鍾的時間寫下他們作出判斷的依據。令人驚訝的是,他們打分的準確度差了很多。安巴迪給出的猜想是,這種嚴肅認真的思考讓被試們把注意力更多放在了明顯但具有誤導性的信息上。他們或許專注地去思考了教授們一些特定的手勢或者表達,卻沒有把其他複雜而微妙的信號包含進這幅整體的圖景中來。另一個要求被試看15秒視頻並判斷兩個人是陌生人、朋友,還是約會對象的實驗也給出了類似的結果。

其他的研究顯示,在我們通過少量信息判斷一個人的性取向或者是否說謊時,依賴直覺同樣比反思有效。“這就好比你手握操縱杆開車,”在東北大學的心理學家朱迪絲·霍爾(Judith Hall)這樣說道,“一旦你開始過度思考,就會想不起來自己在做什麼。如果你任由身體的‘自動駕駛’本能帶著手行動,反而會沒事了。我們在社交生活中也是這樣。”

想太多也會讓我們無法弄清自己的偏好。讓大學生去評價草莓醬和大學課程的好壞時,如果他們不被要求解釋自己評價的理由,他們的意見和專家意見就會重合得更好。而在選車的時候,如果人們被要求專注於感受而不是細節的時候,他們的選擇也在客觀和個人滿足上都相對更好。當然了,這樣的結果只在要做的決策足夠複雜的時候適用,也就是說,他們有大量的信息需要處理。

不過,直覺的“超能力”只能在一些特殊的情況下被釋放出來。在一項研究中,被試們完成了一組有八項的任務,其中四項需要深度的反思性思維(分辨規則、理解詞彙),四項需要直覺和創造力(創造新的產品或者提出新的修辭手法)。接下來他們被要求給自己在多大程度上使用了直覺(“第一感覺”“靈機一動”“隨心而行”)打分。正如研究者們所預期的,直覺在前四種任務中妨礙了被試的表現,而在後四種中幫助了他們。有些時候跟著心的感覺走的確勝過理性的大腦。

02

我們對直覺性的想法存在過度依賴

一旦某種直覺產生了,我們就傾向於抓住它不放,儘管這樣做是有危險的。直覺能把我們引向各種各樣的認知和社交上的偏差,比如錨定效應(我們的決策容易受最開始獲得的信息的影響)和種族偏見。即使是在浪漫情愫這種我們認為應該“追隨內心”的事情上,我們的直覺也可能盲目受騙。心理學中經典的“吊橋實驗”就佐證了這一點:有吸引力的女性調查員在橋上將男性被試攔下,請求他們完成一份調查問卷。結束之後的結果顯示,在嚇人的吊橋上被攔下的被試者更有可能嚐試聯繫當時的女調查員——他們把情緒的喚起錯誤地歸為了性吸引力的結果。

我們那些在夜晚、在夢中出現的畫面總是有種近乎真實發生的光環,讓我們難以分辨。人們反映說,一次關於飛機失事的夢,比起一次政府真實存在的旅行警告,更容易讓他們改變自己的旅行計劃。還有,我們在考試的時候也很難擺脫“第一感覺總是更準”的謬誤。每四個大學生里就有三個反映說自己第一次選擇的答案比深思熟慮後的更可能正確,然而當研究者們去分析試捲上的橡皮印時,他們發現真相恰恰相反:把錯的改成對的的可能性是對改錯的兩倍。

“總體來說,”德國科隆大學的心理學家薩沙·托波林斯基(Sascha Topolinski)這樣說道,“直覺是一種情緒化的東西,它會讓你對一個想法充滿自信。‘這種感覺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我不敢信任這個汽車銷售員。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但我就是知道我不喜歡他。’”

對於一個直覺的準確度的直覺就更不準了。當人們給自己對於“直覺在一次考試上幫助了他們”的想法的自信程度打分時,他們自信程度的評分和實際考試的表現其實是毫無關聯的。

還有,很多時候,即使我們意識到了直覺的荒謬,還會不自覺地保持同樣的習慣。想想迷信吧。雖然知道所謂“舅舅”的事情都是無稽之談,但我們還是不敢在正月裡剪頭髮。“如果一種直覺抓住了我們的注意力、激發了某種情緒,就格外地難以動搖,”芝加哥大學的心理學家簡·瑞森(Jane Risen)這樣認為。她稱這種即使知道是錯的但仍不改正觀念的做法為“對直覺的默許”。直覺也許不是魔法,但我們仍在它的咒語控製之下。

03

只要加以恰當的練習,直覺也是可以被改進的

想要在任何領域擁有優異的直覺都是需要大量練習的,然而直覺卻並不在所有領域都適用。首先,事件和結果之間要有規律——一個直覺適用的領域要有足夠高的“效度”。

蓋里·克萊恩,一位在華盛頓特區為MacroCognition公司提供諮詢的心理學家,一直以來都在探索領域專家們掌握的直覺的智慧所扮演的角色,比如消防員是如何能在第一時間就瞭解一棟著火大樓的情況的。“火是遵循物理定律的”,克萊恩這樣說道。

全球的經濟則比這要混亂得多,因而也幾乎無法被預測。(正如吉仁澤一語道破的,在2007年次貸危機發生之前的五年,美國經濟學會的會長一度發表過“宏觀經濟勝利了,它關於預防經濟蕭條的核心問題已經得到瞭解決”的言論。)

那麼我們怎樣才能得知自己的感覺是否值得信任呢?首先感覺的強烈程度與它的可信度是沒有關聯的,而更重要的是你做所做的事情的領域。要向外看,而不是向內看。

其次,你需要明確的反饋來一點點打磨直覺所作出的決定。一份文獻綜述表明,天氣預報員、試飛員,還有像棋大師比心理學家、招生官,以及法官的專業能力更為可靠——後者從事的領域對結果的反饋相對模糊,結果現形所需要的時間也更長。這個道理對我們的日常生活也管用。“沒人會記一本事無鉅細的日記,拿excel表去列:‘OK,十月一號的時候我做了這個決定/買了這個產品’,諸如此類。”托波林斯基說。我們缺乏關於自己行為的硬數據。

在一個領域里適用的直覺也不一定適用於其他的。正如吉仁澤所說,“一個對射門有著極佳直覺的足球運動員未必懂得如何花好錢。所以說不同領域的直覺是無法用一個測驗來考察的。”即便是面對同一個領域里的不同任務,一個人的專業能力也有很大的不同。

集中式的思考不僅能夠幫助我們訓練直覺的技巧,還能讓我們在不同的時機來去自如地選擇運用、或是不運用自己的直覺。比喻類比和草圖都是能幫助我們從更新、更清晰的視角看問題的絕佳工具。

克萊恩會指導人們如何預防控製:在考慮一個計劃的時候,站在未來的角度想像它失敗了、以及是什麼導致了這樣的失敗。這樣的思維工具讓一個計劃的弱點不再是抽像和無足輕重的假說,反而顯得真實又直覺化。

塔夫茨大學的哲學家丹尼爾·丹尼特(Daniel Dennett)提出了一個叫做“直覺泵”的術語,意為目的是重新構建問題的思想實驗。然而他也提醒我們,這樣的工具能帶來好處,也有其危險的地方。

“我們應該意識到建造一個劣質直覺泵是一件多麼容易的事情。它引出的那些錯誤得讓人瞠目結舌的直覺就沒必要聽了,”丹尼特說。“然而同時,直覺泵也能幫你走出缺乏想像力的困境。總之用的時候要多加小心。”

深思熟慮對於直覺的打磨作用,以及對於何時可以相信直覺的指導作用,揭示了反思和直覺在改進和應用上的合作關係。“我們深入的反思能輔助直覺,但雙向的作用都是存在的,”加拿大里賈納大學的心理學家戈登·彭尼庫克(Gordon Pennycook )這樣說道。這二者的關繫於我們來說更應該說是:相輔相成。

04

直覺是感覺;靈光乍現是發現

直覺還和另外一個概念密切相關:靈光乍現。這二者時常被混淆,不過這也可以理解,畢竟兩個概念都出自潛意識的過程,在給人提供指導的同時卻把軌跡深藏。然而,這二者之間存在本質的區別。

“靈光乍現是關於‘發現’的,”一位在英格蘭薩里大學的管理學研究者,尤金·薩德勒-史密斯(Eugene Sadler-Smith)說。“你能口齒清晰地把解決方案解釋給其他人。”而直覺更關乎“感覺”:“我們能感覺到一個問題的解決方案,或者是能感覺到一個該做的選擇。這是一種判斷,甚至更像是一個假說。直到我們開始行動才會知道它的正確與否。”

據MacroCognition公司的蓋里·克萊恩所說,直覺是我們通過過去的經驗來得出該如何行動的結論的過程。靈光乍現則恰好相反。它需要的不僅僅是通過我們所知道的得出結論,還有改變我們所知道的事情本身。”

為了獲取靈光乍現這種突然想到解決方案的能力,我們有時會需要暫時將直覺從視野里清除出去。重大的突破往往是反直覺的。我們可以從魔術戲法中觀察我們直覺性的習慣對思維產生的阻礙。魔術的錯覺就像柔術,會利用我們的預設觀點攻打我們自己。要想發現一個戲法是怎麼變的,我們得把頭腦中的某些部分放鬆下來,而這也是一個激發“靈光”的好方法。

在一項研究中,被試觀看了一個關於魔術招數的視頻,其中一半的被試收到了口頭的提示,引導他們注意到自己的一個預設觀點。比如,當魔術師看起來像是把硬幣從一隻手扔到了另一隻手中,隨即讓它消失時,被試得到的提示是“轉移到另一隻手中”。有了這樣一把對抗直覺的助推,被試們破解招數的比例從百分之二十一上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三。

直覺和靈光乍現之間的關係是錯綜複雜的。直覺有時候能在靈光可能出現的時候提醒我們。一個實驗室里常用的關於靈光乍現的測試叫做遠隔聯想實驗(RAT):給你三個詞,比如“小屋”“瑞士”“蛋糕”,你能找到第四個詞,把前三個詞聯繫起來嗎?(在這個例子裡:“芝士”。)這項任務的一個變種是先給人展示一組或者確實相關或者隨機的三詞組合,然後在讓被試找答案之前,先讓他們快速地猜測這個問題是否有解。即使當人們想不出具體答案的時候,他們對三詞組合相關性的判斷也是優於隨機結果的。

科學家們會運用直覺來選擇可能通往潛在發現的路徑。“這是對正確方向的一種感知,”薩德勒-史密斯說,就好像一個雷達在說‘從這兒往下走,但不是從那兒。’”諾獎獲得者們就討論過他們對這種直覺的運用。邁克爾·布朗(Michael S. Brown)(1985年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說過,“當我們進行工作的時候,我覺得,我們有時候幾乎感覺有隻手在引領著我們。”

不過,我們對於自己現有狀態和靈光乍現之間的距離就沒有那麼好的直覺了。在一項研究中,被試們需要解數學和邏輯的問題。這些問題被分為兩類,一類需要靈光乍現,而另一類是只要堅持努力就能得到答案的。在解題的過程中,他們被要求每十五秒鍾就估計一次自己距離找到答案的時間。與非靈光乍現類的問題不同,人們對自己解決靈光乍現類的問題所需時間的估計在最終的“啊哈!”之前都相當平坦。

在第二項研究中,被試們對於自己能否解決一個靈光乍現類問題的預測和實際結果毫無關聯,但對於穩步前進類的數學問題卻能一定程度上預測。托波林斯基注意到,古老的“化圓為方”問題被人們嚐試了多年,到1882年才被證明是不可能的。“在上千年的時間里,人們都在盲猜,”他說,類似地,愛因斯坦提出了相對論的理論,“而他在接下來的一生中都在試圖拚湊出一個可以解釋萬物的理論。”這樣的理論或許是存在的,但“由於有限的能力和時間的限製,那個直覺,錯了。”

05

壓力會讓我們更加偏好直覺,但悲傷不會

深思熟慮也是一種奢侈。在緊急的情況下,比如說,被一頭熊追殺的時候,你是沒有時間權衡所有的選項的——你只能聽從你的第一本能(一般來說也就是“跑!”)。在現在的生活中,雖然這種極端的情況不會發生,但還是有其他數不清的事件讓我們感到焦慮,促使我們訴諸快速而簡單的條件反射。如果你是真的身處危險之中,這種條件反射確實方便好用。不過如果不是的話,慢下來的思考可能是更好的選擇。

一項研究探究了壓力對決策的影響。研究者給被試者的手上貼上電極,並對他們施加隨機的電擊。與此同時,這些可憐的被試還要一個個翻找答案,完成一項類比的任務:“黃油之於人造黃油相當於糖之於……甜菜/糖精/蜂蜜/檸檬/糖果/巧克力。”和沒有受到電擊的被試相比,這些人更容易看到一個差不多的選項就草草地選上,連全部的選項都沒有看完,於是整體也錯得更多。

壓力對大腦起到的一部分作用是由皮質醇這種激素帶來的。在一項實驗中,研究者們讓被試先服用了增加皮質醇分泌的藥物或安慰劑,然後做一項叫做認知反射測試(CRT)的任務。這項測試包含三個問題,每個問題都有一個符合直覺但錯誤的答案。舉個例子,“一個球棒和一個球加起來賣1.1元。球棒的定價比球高1.0元。球賣多少錢?”我們的第一反應是0.1元,但一個快速的計算就能告訴我們,真正的答案是球賣0.05元,球棒賣1.05元。大多數人,甚至是名校的大學生,都沒能把三題都答對,而皮質醇的分泌讓人離正確答案又遠了一步。

儘管壓力會激發人們的啟髮式思考(利用習慣和捷徑的思考方式),但它讓更為複雜的直覺性信息處理變得更差了。還記得那項遠隔聯想測驗(小屋、瑞士、蛋糕)嗎?一項研究發現,如果給被試看讓他們毛髮悚然的照片,增加他們的焦慮感,就能擾亂他們對於找到連接詞的直覺。

這些病態的照片或許通過壓低被試的情緒,影響了一項評價他們表現的指標:直覺指數。悲傷往往讓人用更分析的方式思考。當有些事情出問題的時候我們才會悲傷,而我們悲傷的時候也許正是專註解決問題的絕佳時機。

06

總有人比其他人更“直覺”

有些學者認為,廣義上的直覺能力存在個體差異。一項最近的研究發現了兩大類直覺技能。一種能力與“靈光“相關,比如想出一個新的比喻,而“靈光”與智力相關。另一種能力和內隱學習(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對複雜的信息進行學習)相關,比如學習一種新的語言,和智力的相關性就沒那麼強了。

比泛泛的直覺能力更能直接影響行為的是思維風格,也就是你第一反應中對直覺和對深入反思性思考的依賴程度。一種研究中常用的指標叫對直覺的信任度(FI),通過讓人們對“我相信我那些突然的靈感”這樣的語句做認同程度的打分來測量。FI和其他類似的指標與不少正面積極的特徵有正相關性。具有高FI的人容易在直覺指數上得高分——只要他們的心情良好,因此得以運用他們的直覺。

另一個量表(問題包括“我一般會做讓我感覺正確的決策”等)的結果和對社會規範的識別有正相關性。社會規範的識別能力由人們對同儕的估測的準確度衡量,即能多準確地判斷他人對於盜竊和打架等行為的接受度。還有一個量表則與畫畫、想出紙板盒的不同使用方式等創造性能力呈正相關。

然這這些人對直覺的信任也是有代價的。他們在需要邏輯的任務中表現得更差。他們反饋自己經曆了更多由於不佳決策帶來的挫折,從錯過飛機到離婚等等。他們表示自己有更多迷信的想法——相信占星學、鬼神、運氣、上帝,諸如此類。還有一個研究顯示他們更容易產生基於性別的刻板印象(但這同樣只發生在他們心情好的時候)。

托波林斯基認為人們應該尋找和他們思維風格相匹配的職業。直覺對於會計師的幫助可能遠遠不及它對於諮詢師的幫助。當然了,無論你從事什麼工作,如果你知道自己給予了感覺相當大的信任,你都反而應該給深入的反思性思考留出空間,尤其是在面對那些草率決定會給你帶來大麻煩的事情(比如趕飛機)的時候。

07

道德直覺很容易受外界因素影響

我們很多最為根深蒂固的信仰與道德觀——也就是人們應該如何對待彼此——有關。儘管這些觀念看起來堅如磐石、絕無錯誤的可能(比如“汝不可殺人”聽起來就再理所當然不過了),但是它們其實和其他事情一樣,都是直覺作用的結果。

面對道德觀念,我們可以用理性去分析他們,但也只能是到一定程度的。對於很多人來說,特別是面對像流產這種(註:在一些國家因為涉及宗教所以爭議更大)有爭議的複雜話題時,答案往往來源於直覺:“我也說不上來問什麼,但我就是覺得這樣是錯的/對的。”

道德直覺是不可避免而有價值的——多倫多大學羅特曼管理學院的心理學家馬修·芬伯格(Matthew Feinberg )這樣說。它們推動了人與人之間的善意,也推動了倡導社會正義的運動。“但道德直覺同時也是很多很多社會問題的核心。”由於對手會被貼上“邪惡”的標籤,人們激情而衝動的反應常常把理性的討論帶跑。

很多研究都強調了無意識處理在道德判斷中的重要角色。我們的觀點常常基於一些我們在認真做決策時不會考慮的因素。在一項研究中,被試們對於表親之間性行為的反對程度取決於附近是否有人藏了臭味噴霧。在這裏,本能的厭惡導致了道德的厭惡。

在另一項研究中,被試們要回答把一個體格健壯的人推下天橋以擋住電車、拯救五個人的行為是否合適的問題。如果他們在之前剛好觀看了喜劇節目(另一組被試觀看了紀錄片),因而情緒更正面,認為推人的行為合適的可能性就會翻上四倍。這個判斷聽起來可不像什麼深入的思考之後得出的結果:汝不可殺人,除非你最近聽了個不錯的笑話?

當然了,道德觀不會是僅僅基於這些飄忽不定的狀況的。我們也保有比如“公平”和“忠誠”這樣由一生中的經曆抽像、塑造而成的觀念。紐約大學的心理學家喬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描述了影響我們行為的五項“道德基礎”:公平、忠誠、權威、清潔,以及避免傷害。研究表明,政治上的自由派往往傾向於看重公平、以及傷害的避免;而保守派們則更加看重忠誠、權威,以及清潔。

芬伯格還發現,只要我們把話說得貼近人們的價值取向,就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人們的道德直覺。當他把支援全民醫療的論調從清潔(更少染病的美國人)的角度而不是公平(讓每個人都能看病)的角度去解釋時,保守派們對奧巴馬醫改表現出了更高的支援。當他把提高軍事預算的做法用公平(與不平等作鬥爭)而不是權威(美國霸權)的角度講述時,自由派們也表現出了更為支援的態度。

類似的,他通過忠誠(愛國的伴侶)的角度講同性婚姻、清潔(一個乾淨的地球)的角度講環境主義,成功地說服了更多保守派們。他還通過說話方式的改換削弱了保守派們對川普的支援(他躲避草案,是不忠誠的)和自由派們對希拉里的支援(她偏愛華爾街,是不公平的)。

例子、比喻、圖像和故事,都能對我們和他人的直覺造成影響,不論是在政治上還是在生活的其他方面:科學、親密關係、教育等。我們會對世界不斷地建立新的模型,而思想——有意識的和沒意識的——填充了它們。

說到意在引發衝動反應的信息,“現今的互聯網上可多了,”薩斯喀徹溫大學的湯普森如是說。“段子。它們就是幹這個的。”我們或許可以把網絡段子們稱為互聯網上的臭味噴霧了。

08

通過閱讀網上的文字,你就能閱讀作者的心

人類對他人有著很強的直覺。畢竟判斷失誤的後果嚴重,而且我們在一生中和在過去的進化中都積攢了不少經驗。那線上識人的情況又如何呢?如果只能閱讀他人寫下的文字,我們的能力又還剩下多少?現如今,比起交換眼神和笑容,我們越來越多地需要通過小段的文字對他人作出判斷了,不過我們快速判斷的能力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在實驗中,被試們被要求通過郵件、個人陳述文書、意識流的片段、(編造的)日記和博客、推特推文,還有相親廣告對作者的性格特點作出評分。不同被試意見的重合程度高於隨機的結果,這說明文字裡還是有我們的直覺能可靠地利用的線索。那我們究竟抓住了哪些線索呢?

在約會軟件的個人簡介中,髒字和神經質呈正相關的關係,而和盡責性呈負相關。這在推特推文中也是一樣的。在個人文書中,誇張的手法與外向性和開放性呈正相關。博客中過去時態的使用和抑鬱狀態正相關,而在日記中與認知相關的詞語(比如“知道”)也同樣如是。雖說深入的思考在判斷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但我想,恐怕沒人會對著過去時的動詞們一個個數吧。

我們從寫作樣本中得出的判斷同樣經常優於隨機的結果,而且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加擅長。東北大學的霍爾教授在一項研究中發現,最善於作出判斷的往往是性別為女、宜人性強、盡責性強、情緒穩定、富有同情心、對他人的生活感興趣,以及喜歡讀書,尤其是小說的人們。

我們對他人性格的判斷可以僅僅從極其稀薄的信息中得到——哪怕只是一個郵箱地址。還有什麼的信息量看似比郵箱地址還少呢?標點符號。一項研究發現看起來生氣或者開心的郵件一般有很多感歎號,而問號很少。看起來女性化的郵件則感歎號和問號都較多。還有的研究發現笑臉表情在正式的郵件中並不會讓人顯得友善,而只會讓他們顯得缺乏能力。此外,在一個約會軟件的簡介中添加有鼻子的笑臉 ;-) 容易得到更多的回覆,但添加沒有鼻子的笑臉卻會得到更少的。這麼一想,你的終生大事居然可能會被一個顏文字決定。

不管怎麼說,頭腦的理性和心的感受都是缺一不可的。找到這二者之間的共生合作關係可比下好像棋或者圍棋難多了。“問題不在於直覺和分析哪個更好,”薩德勒·史密斯會這樣告訴經理們,“在面對決策、問題、創意這些事情時真正強大的技巧在於如何巧妙地把二者混合起來使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我們窮極一生都在學習的,不是嗎?”

作者:Matthew Hutson | 封面:Davide Bonaz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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