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八怪之一金農:我為什麼不喜歡春天?
2020年07月11日08:55

原標題:揚州八怪之一金農:我為什麼不喜歡春天?

金農很不喜歡春天,他在曾一首詩中寫道:“野梅如棘滿江津,別有風光不愛春”。此外,他還在一首詠梅詩中寫道:古牆西,梅影橫斜,花已開了八九分,偏偏有那狡獪的春天,將花瓣吹亂、吹落,使其沾染泥土。

調陳具體展品

在常人看來,代表著春暖花開小確幸的季節,在金農這裏卻受到了十足的冷遇。6月9日至十一後,天津博物館“耀世奇珍——館藏文物精品展”調陳,揚州畫派文物18件套“上陣”,其中便有金農的《墨梅圖軸》。此外,諸如華喦、高鳳翰、李驒、汪世慎等人作品也將亮相。

清 邊壽民 墨戲圖卷

墨梅,是金農筆下的常客。他畫野梅,是在畫迴避春天的主題。春天,這個意味著溫暖、創造、新生的季節,到底有什麼地方“惹”到了金農?

答案就在我們開頭提到的第二首詩中。

清 黃慎 蹴鞠圖軸

春風澹蕩,春意盎然,花已開了八九分,她嬌嫩、燦爛,但忽然間,風吹雨打,使她零落成泥,隨風漂流。春是殘酷的,它讓花朵綻放,又讓她毀滅,它讓生命新生,又親手將它們推向死亡。

金農躲避它,是因為,春如人生,看似美麗,卻只是須臾,只是反複,你眷戀,則必遭拋棄;你期望,則以失望為終。所以,金農在杭州老家有亭,自號“恥春亭”。他以春天為恥,恥向春風展笑容。他要超越春,超越人生跌宕起伏的窘境,追求生命的真實意義。

清 高鳳翰 三台柱石圖軸

所以金農很少畫宮梅——那沾染著貴族氣,極易被環境影響的存在,而十分熱衷野梅之道。他筆下的野梅,冷豔,絕俗,春殘而花不殘。他在這梅中,呈現自己的生命思考,呈現出一個“不謝之花”的世界。

花開花落的事實並不是金農關注的重心,而永不凋謝,像金石一樣永恒存在的對象,才是他追求的。時空永恒,而人生不過轉瞬,人面對莽莽遠古,不過如一片隨意飄淩的葉子之於浩浩山林。遷滅之中,有不遷之理;無常之中,自有恒常之道。

清 華嵒 山雀愛梅圖軸

金農曾畫一菖蒲,畫面一破盆,一團綠植,別無其他。他在畫中自題云:“石女嫁得蒲家郎,朝朝飲水還休糧。曾享堯年千萬壽,一生綠發無秋霜。”他畫的是一種永恒的綠,永遠的生命,永世的相守。

他在野梅、菖蒲,這尋常之物中,與永恒對話。

《金農畫像》 羅聘

金農畫“不謝之花”,並不是永遠畫那盛開著的梅花。《梅花圖冊》中有一頁畫落梅,一老樹根,粗大,不知多少年許,地上若隱若現的怪石旁有落梅數朵。這不已然是“凋謝之花”了嗎?金農豈非出爾反爾?

金農作品

金農在這幅畫中,以蒼莽之楷隸之體書七個大字“手捧銀查唱落梅”。梅花且開且落,生命頓生頓滅,手捧銀圓,且唱一首梅花紛紛飄零的歌。是歎惋,也是超越。對這段老梅樹根來說,花開花落乃平常之事,囿於此,只有無謂哀歎,超於此,則得永恒的寧靜。人生亦不如是?成敗起伏,瀚海浮沉,總是常態。困於此,則萎靡不振,超於此,則一片寬闊。

金農作品

中國畫,說到底是生命的繪畫。中國哲學,說到底是生命的哲學。或許,永恒、時空、超越,這些詞彙對當代人來說都太多遙遠。凡世熙攘,人也總是汲汲,汲汲於財富地位,汲汲於繁華享樂,但當人們久約久樂時,再回頭看金農的喟歎,一定會發現那生命的超越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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