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唯一能訴說人性的導演”
2020年07月14日19:01

原標題:“世界上唯一能訴說人性的導演”

原創 羅傑·伊伯特 看理想

"在用特寫鏡頭來展現人物上,沒有其他導演能比英格瑪·伯格曼在人臉上做出更多文章了。觀看他的電影,就是在觸及人類情感之極限。它是如此個人化,直刺最深處的私密,以至於我們幾乎都不忍直視了。"

基耶斯洛夫斯基(藍白紅三部曲導演)說,英格瑪·伯格曼是“世界上唯一一位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和加繆那樣,能訴說人性的導演”。

形象、面孔、眼睛、嘴唇、聲音、舉手投足、說話腔調……伯格曼的電影總是看似簡單而又讓人著迷,他的鏡頭對準了這些“人”身上的一切的肢體語言,把這些人的複雜情感轉換成可以“觸摸”的視覺語言。

這貫穿了伯格曼一生的電影創造生涯,它不只是一種敘事策略、一種視覺元素、一種影像風格,更是一個可以被“觸摸”的靈魂。

伍迪·艾倫更是說:“伯格曼是自電影發明以來最偉大的電影藝術家。”

今天(7月14日)是瑞典導演英格瑪·伯格曼誕辰102週年,我們分享兩篇由“美國最負盛名、最可信賴的影評人”羅傑·伊伯特所撰寫的伯格曼電影影評,《假面》和《呼喊與細語》。這兩部電影或許沒有他的《第七封印》《野草莓》有名,卻更能展現伯格曼在人類面孔上的影像探索。

如果你沒有看過這兩部電影,完全沒關係。伊伯特用最簡單質樸的語言簡述了電影脈絡,而伯格曼的電影情節也非常簡單。讀完這兩篇影評,或許再回看伯格曼的電影,你會獲得更多深刻的體會。

文章摘編自《偉大的電影 I》&《偉大的電影 II》

作者:羅傑·伊伯特

1.

《假面》:人類的面孔是電影的偉大主題

莎士比亞用了六個字提出一個人類抉擇的根本問題:“生存,還是毀滅?”(To be,or not to be?)

在英格瑪·伯格曼的《假面》里,伊麗莎白用了兩個最簡單的詞來回答這個問題:“不!不要!”

電影中,伊麗莎白(Liv Ullmann 飾)是位演員,她在某天晚上的表演過程中突然停止說話,從此不再開口。後來,負責照顧她的護士艾爾瑪(Bibi Andersson 飾)一時氣昏了頭,正要把一壺開水潑到她身上。

伊麗莎白呐喊出了片中唯一的一句話“不!不要!”意思很直接:我不想感受痛苦,不想被燙傷,我不想死。她想要的是生存,她承認自己還存在著。

伊麗莎白(左)與艾爾瑪(右),電影全程基本是艾爾瑪在喃喃自語,而伊麗莎白就這麼微笑看著她,也不言語。

五十多年前上映的《假面》(1966),在這些年里不斷被重溫。我們一邊欣賞它的影像之美,一邊試圖理解它的神秘。很明顯,這部影片情節和人物都很簡單,也並不難以理解:所有發生的事情都清清楚楚,即使是夢境的段落,就其為夢境而言也算清晰的了。

1967年時,我就評論過《假面》,這是我評論的最早一批影片之一,當時我不認為我理解了它。30多年過去了,在電影上我明白了能學到的大部分東西。現在我認為,理解《假面》最好的方式,就是從最直接的角度去看它。

《假面》所表現的,恰恰就是它表面上展現的那些東西。名為約翰·哈代(John Hardy)的影迷在IMDB上評論說:“如何使這部裝腔作勢的電影沒有一絲作勢之腔,是《假面》的偉大成就之一。”

伯格曼展示給我們的,都是日常生活中的動作和普通談話中的字詞。斯文·尼克維斯特(Sven Nykvist)的攝影把它們拍成攝人心魄、縈迴腦海的影像。

其中之一已成為電影史上最著名的畫面之一:兩位女主角的面孔貼在一起,一個正面對著我們,另一個是側影。

伊麗莎白在表演《厄勒克特拉》(Electra)的中途停止了說話,並且再也不說話了。一位心理醫師認為,如果伊麗莎白和護士艾爾瑪去她的一處與世隔絕的房子避暑,可能會有助於她康復。(在心理學上,“厄勒克特拉情結”也意味著戀父情結,與“俄狄浦斯情結”是戀母情結相對。)

關在同一個時間和空間的盒子裡,兩個女人不知怎麼的融合在一起了。伊麗莎白緘默不言,艾爾瑪卻沒完沒了地說著,把自己的計劃和恐懼講給她聽。最後,在一場出色而大膽的獨白中,她坦白了一段充滿色情意味的往事,當時她一度享受著極度的快感。

兩位女演員長得很像。伯格曼在後來一個的鏡頭中略微讓人不適的鏡頭中,把兩人各自的半張臉拚接在一起。稍後他又把兩張臉疊印在一塊,像是某個變了形的人。

她倆在拍攝時都不知道伯格曼會這麼做。飾演艾爾瑪的安德森在第一次看這部影片時,覺得它既令人難受,又讓人害怕。

伯格曼則告訴我說:“人類的面孔是電影的偉大主題,在那兒什麼都有了。”

《假面》基本拍攝的都是人物的面龐,還有大量直接描寫神情的近距離鏡頭

視覺上的融合表明更深層次的精神吸引。伊麗莎白是病人,沉默不言,明顯是有什麼毛病。她比艾爾瑪強壯,而最終艾爾瑪感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被她的力量所壓倒。

電影中有一個片段她的憤恨爆發,對伊麗莎白惡語相向。在陽光充足的小屋庭院里,她拾起一塊碎玻璃,故意放在伊麗莎白可能會走過的地方。

伊麗莎白看著艾爾瑪,似乎知道玻璃碎片並非意外。雖然伊麗莎白割破了腳,但這實際上是女演員的勝利。她迫使護士把職業紀律扔到一邊,讓她的弱點一覽無遺。

艾爾瑪憤恨地獨白

回到影片開頭,那時伊麗莎白正看著電視新聞里來自越南的畫面,一個佛教僧人正在自焚。稍後有一張華沙猶太區的照片,猶太人被圍在一個圈內;鏡頭在照片中一個小男孩臉上逗留許久。

是這些來自世界各地、駭人聽聞的事件讓伊麗莎白不再說話嗎?電影沒說,但很明顯它們脫不了干係。

對於艾爾瑪來說,可怕的事情離身邊更近:她懷疑自己作為護士的能力,她也懷疑自己有沒有足夠的力量與伊麗莎白抗衡。

但伊麗莎白也有自己的痛苦,伯格曼在一個簡潔、大膽的段落中表達了它們,著實令人驚詫。

首先在一個夢境段落中(至於它究竟是不是夢尚有爭議),伊麗莎白半夜進入艾爾瑪的房間。瑞典的夏夜是黃昏與黎明的微光間的狹長地帶,整個房間瀰漫著柔和而暗淡的光線。

兩個女人互相看著對方,就像看著鏡中的影像。她們轉而面對著我們,其中一個把另一個的頭髮往後捋。一個男人的聲音喊著“伊麗莎白”,那是她的丈夫沃格勒先生。

他們走到外面,他撫摸艾爾瑪的臉頰,叫她“伊麗莎白”。不,她說,她不是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抬起艾爾瑪的手,用她的手去撫摸自己的丈夫。

不一會兒在室內,艾爾瑪說了一長段關於伊麗莎白孩子的獨白。孩子生下來就是畸形,伊麗莎白把他留給親戚們撫養,這樣自己才能重新回到劇院演出。整個故事充滿令人無法忍受的痛苦。

第一次講故事的時候,攝影機先是對著伊麗莎白,然後一字不差地重新講了一遍,這一次攝影機對準了艾爾瑪。我相信這不僅僅是伯格曼試圖從兩個角度來拍,而實際上是兩個女人都說了同一個故事——輪到伊麗莎白的時候,她通過艾爾瑪的嘴來發言,因為她自己是不說話的。這表明她們的存在融為一體了。

《假面》中另一段獨白更有名,艾爾瑪講了一段沙灘上的性愛故事,包括她自己、她的女友和兩個男孩。這一獨白的意象威力驚人,以至於我聽到有些人描述這個場景的時候,就好像他們在電影中真正看到了一樣。

在這三段獨白中,伯格曼沒有拍攝任何畫面,而只是用語言和神態,就創造出了電影鏡頭之外的畫面和現實。

電影中最“真實”的鏡頭,就是伊麗莎白被割傷的腳和那一壺開水的威脅,它們在影片里製造了“空缺”,表明其他一切東西都是出自觀念(或藝術)。艾爾瑪最真實的經曆就是她在沙灘上的高潮。伊麗莎白的痛苦和艾爾瑪的快感撕裂了她們生活的白日夢。

名字很關鍵。電影里有兩位女主角,但片名為“假面”(Persona),這是一個單數名詞。

我們對“自己”的認識大多並不來自對世界的直接經驗,而是心中浮現的各種觀念、記憶、由外部輸入的媒體信息、其他人、工作、角色、責任、慾望、希望和恐懼。

伊麗莎白選擇成為她自己,艾爾瑪還不夠堅強,只能成為伊麗莎白。

2.

《呼喊與細語》:觸及人類情感之極限

在伯格曼的電影中,《呼喊與細語》在上映時所引起的反響,只在《第七封印》和《假面》之下。它獲得了奧斯卡獎最佳影片、導演、劇本和攝影的提名。當時的奧斯卡還偏向本土,對於一部外語電影來說,這是非同尋常的成就。

奇怪的是,它並沒有激起許多複雜的解讀,這種解讀在像是《記憶碎片》、《穆赫蘭道》和《搏擊俱樂部》這樣的電影中尤為熱烈。這或許是因為它對年輕男性觀眾來說吸引力不大,而他們正是最狂熱的理論討論者。

也可能只是因為這部電影是無法過於展開解讀的:它所刻畫與喚起的情感非常直接、不言而喻。很難說三位女主角中的任何一位,除了展現生命能以某種難以言表的方式祝福與懲罰我們之外,還能“代表”著其他什麼。

伯格曼從未製作過如此痛苦的電影。觀看這部電影,就是在觸及人類情感之極限。它是如此個人化,直刺最深處的私密,以至於我們幾乎都不忍直視了。

上文提到的《假面》也是一個例子,尤其在用特寫鏡頭來展現人物上,沒有其他導演能比伯格曼在人臉上做出更多文章了。

應該說,拍攝於1972年的《呼喊與細語》,成為他在痛苦傷口上撒鹽的最後一次嚐試。隨後,他的電影便退回到一種更為現實主義和更好理解的回憶中,講述著他的人生及其所經曆的挫折(沒有導演能像他的作品那樣自始自終帶有自傳色彩)。

我認為伯格曼是在通過這部影片,用自己的方式來探討他的自我嫌棄,以及他對那些擁有信念之人的嫉妒心理。《呼喊與細語》將我們裹挾進一個恐懼、傷痛、憎惡的墳墓之中。為了回擊這些強烈的情感,電影又刻畫出了無私之愛用以對比。

這個故事發生在瑞典一座巨大的莊園宅邸中,表現了一位名為艾格尼絲的病危女性以及那些過來陪伴她的人:她的姐妹瑪麗亞和卡琳、她的女僕安娜,還有三個偶爾出現的男人:兩位是丈夫,一位是醫生。但是這部影片實質上是一個被一段痛苦的往事所牢牢捆綁在一起的女人們的故事。

這是一個怪誕的家庭。瑪麗亞(Liv Ullmann 飾)輕薄膚淺,對丈夫不忠,並且在丈夫知道她的風流韻事而刺傷自己後,拒絕伸出援助之手。卡琳(Ingrid Thulin 飾)冷漠,懷有敵意,討厭她的丈夫,用一塊玻璃碎片割傷自己的私處,在將血液塗到自己的臉上之後,露出了勝利的微笑。在本片最具毀滅性的一幕中,卡琳告訴瑪麗亞一直以來有多恨她。

垂死的姐姐艾格尼絲(Harriet Andersson飾)正在經受著疼痛的嚴酷折磨。她不時尖叫著,就像受傷的動物發出的聲音,然後女僕安娜(Kari Sylwan 飾)來到她身旁,將她的頭放在胸口上,試圖緩解她的痛苦。

撫慰艾格尼絲的安娜,後者彷彿聖母一般

安娜是這部電影中真正的好人。她為死去女兒的靈魂向上帝祈禱,在這家人吞噬自身靈魂時,她在背後默默難過。她愛著艾格尼絲,而且也會愛著其他可以被愛的人。

《呼喊與細語》依然由伯格曼的禦用攝影師尼夫基斯特掌鏡,故事發生的那座房子裡,牆紙、地毯、窗簾都是深血紅色的。“我將人類靈魂的深處,”伯格曼在他的劇本中寫道,“想像成是膜狀的紅色。”

除了艾格尼絲死後卡琳和瑪麗亞換成黑衣之外,幾位女性都穿著及地長的老式白色連衣裙或是睡衣。在電影DVD的評論音軌中,影評人彼得·考伊(Peter Cowie)引用了導演的話:“我所有電影都可以以黑白兩色加以考慮,除了《呼喊與細語》。”

是的,因為顏色與血液、死亡和精神一起,象徵著其最內在的情感關聯。影片能令人放鬆下來的場景實在寥寥。開場宅邸之外的莊園鏡頭、影子中間和結束時家庭成員漫步走過綠草地的簡短場景,這些時刻令我們稍感放鬆,得以從痛苦與死亡的幽閉恐懼之地暫時抽身而出。

艾格尼絲與她的姐妹瑪麗亞和卡琳

女僕安娜與卡琳

伯格曼通過閃回鏡頭來展現這些女性的生活,以全畫幅的深紅色畫面來作為開始與結束,然後接上淡入或淡出的半隱著臉的特寫鏡頭。這些閃回鏡頭不是用來交待他們過往生活的細枝末節,而是用來捕捉極端情感的時刻,例如瑪麗亞輕浮放蕩地引誘來給安娜小孩看病的醫生,或者是卡琳成功地自殘,從而更深地傷害了她丈夫。

其中有一個閃回講的是兩位仍活著的姐妹和她們的丈夫們,冷酷無情地決定只為十二年以來忠心耿耿伺候著艾格尼絲的安娜獎以“一筆小錢和一件艾格尼絲的紀念品。”另一個場景講述瑪麗亞詢問卡琳她們是否能夠成為朋友,卡琳充滿怨恨地斷然拒絕了,只是在一會兒後,才讓她的妹妹撫摸她的臉。

在一個場景中,能看到她們在聊著天,但是聽不到她們在聊些什麼,這兩位女性如同親密的小貓一樣寵愛著彼此,同時看上去好像在表達著親密無間的話語。後來當卡琳回想起這一時刻,瑪麗亞卻冷漠地否認了那段回憶。

一些深深的創傷使得這個家庭傷痕纍纍。艾格尼絲和安娜從未結過婚,她們一起住在家裡,看上去已經從創傷中擺脫出來。在影片快結束時有一個非同尋常的夢中場景,死去的艾格尼絲先後要兩個姐妹抱住她,安慰她。

她們拒絕了她。然後安娜(這是她做的夢)安慰了她,畫面的構圖模仿了《聖母憐子像》。導演拍攝這個場景,好像在暗示艾格尼絲已經復活了一般。這個含義一直到她的手明顯在移動之前,都是含糊不清的。

夢中,安娜正在撫慰已經死去的艾格尼絲,構圖模仿了《聖母憐子像》

生於1918年的伯格曼是一位路德教牧師的兒子,他究其一生都是一位不可知論者。精神性一直都是他的電影的中心,而且經常涉及的話題,是在一個可怕的世界中上帝的沉默不語。在《第七封印》中,騎士和死神下棋。在《冬日之光》中,一位路德教牧師在沉思核浩劫可能性時產生了信仰危機。

而在《呼喊與細語》中,安娜的信仰是簡單直接的。她點了一支蠟燭,在她死去女兒的照片前跪下,請求上帝嗬護她。

然後她吹滅蠟燭,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Apple(節奏掌控完美無缺,沒有任何果汁濺出)。當艾格尼絲去世時,安置她屍體的場景使我們回想起《聖經》故事中將耶穌基督從十字架上抱下來的女人們。她痛苦的哭泣好像是在詢問上帝為何要拋棄她。

這部電影的結局有著如潮水般洶湧的情感表現力。安娜被叫到這個無情的家庭面前,她們給了她一筆微薄的津貼,告訴她可以走了。他們想要送給她一份“紀念品”,她在這部電影中頭一次提升了自己的音量:“我什麼都不想要。”

但隨後我們發現她帶走了某件東西。她從一個抽屜中拿出一個小包裹,打開了它,我們看到那是艾格尼絲的日記,她讀了其中的一段,一個美麗秋日浮現出來,當時艾格尼絲的疼痛還沒有如此強烈,四位女性撐著她們的遮陽傘,在庭院里走著。

“這就是幸福。我無法奢求更多,”艾格尼絲寫道,“我深深地感恩我的生活,它給我這麼多美好的東西。”

安娜的紀念品,表達了艾格尼絲在面對痛苦與死亡之時的感激之情。當有朝一日,冷漠的卡琳和瑪麗亞行將死亡之際,她們也可能會走投無路,兩手空空,迅速被人們所遺忘。

伯格曼在其他的電影中,已經清楚說明他感到自己不甚完美,有時甚至是一個殘忍的罪人。安娜的信仰是一個孩子的信仰,完美,沒有疑問,而他嫉妒它。這信仰可能是真實的,也可能是徒勞的,但是感受到它,也好過死於絕望。

正如伯格曼在他的自傳《魔燈》里寫道:“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電影或許會默默無聞,但一個個偉大或不幸的瞬間仍依稀可辨。電影膠片依然存在,並為藝術真理變幻無常留下永恒的痕跡。在一片廢墟中,仍會有幾根巨柱殘存下來。”

*本文內容摘編自理想國出版圖書《偉大的電影 I》&《偉大的電影 II》,原作者羅傑·伊伯特,內容有刪減和修改,小標題由編輯添加。完整觀點和內容請閱讀原書。

相關圖書

《偉大的電影 II》全新上市

世界知名影評人羅傑·伊伯特影評合集

《偉大的電影》是一份清單,而非榜單

記錄那些維護藝術之價值的電影

《魔燈》

世界影史巨匠英格瑪·伯格曼

唯一生平自述與誠懇告白

一個鄉間年輕人成長為藝術大師的全過程

配圖:《假面》《呼喊與細語》

原標題:《“世界上唯一能訴說人性的導演”》

更多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