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分析了78份判決書:殺妻案多因情感糾紛,殺夫多因家暴
2020年07月29日15:31

  原標題:我們分析了78份判決書:殺妻案多因情感糾紛,殺夫多因家暴

  杭州許某某故意殺妻案引發大眾對婚姻安全等相關話題討論,7月27日,四川安嶽警方通報又一起丈夫故意殺妻案,有網友將這類現象歸為“消失的妻子”。

  7月29日,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以“殺妻”為關鍵詞在中國裁判文書網檢索,檢索到62份殺妻案件裁判文書;以“殺夫”為關鍵詞檢索到相關案件裁判文書16份。

62份故意殺妻案的作案動機。 來源:依據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案例分析 製圖:實習生 俞露 楊璐伊 澎湃新聞記者 喻琰
62份故意殺妻案的作案動機。 來源:依據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案例分析 製圖:實習生 俞露 楊璐伊 澎湃新聞記者 喻琰

  通過對動機、作案地點等進行了比對分析發現,1997年以來發生的62起殺妻案件中,有28起作案動機屬於情感糾紛,其餘為家庭瑣事、經濟原因或丈夫自身患精神類疾病等其他原因;另外,近7成案件發生在夫妻二人共同住所。

  而16份關於“殺夫”的故意殺人案中,從作案動機來看,有9例案件為妻子不堪忍受丈夫不同程度的家庭暴力而殺夫,另有7例因夫妻情感不和、家庭瑣事或因懷疑丈夫在外亂搞男女關繫起了殺夫念頭。

  浙江工業大學法學院任副教授、浙江省刑法學研究會會理事汪勇告訴澎湃新聞,首先應該明確,杭州許某某涉嫌殺妻案是極端個案。“目前,就整體的犯罪形勢而言,從今年最高人民檢察院的報告中可以得知,故意殺人等暴力犯罪相比過去大為減少,財產性犯罪有增加的趨勢。在故意殺人犯罪案中,親屬之間的殺人案件所占比例又更低。”汪勇說。

  因情感糾紛殺妻占45%

  62份與故意殺妻案有關的刑事判決書中,就作案動機來看,因情感糾紛而產生的故意殺妻案占比最高,達到45%。

  這62份與故意殺妻案有關的案件作案動機包括以下幾種情況:因自身或妻子與他人有不正當男女關係、猜疑妻子與他人有不正當關係、離婚糾紛;其次有21例因家庭瑣事發生口角衝突;與經濟原因有關的作案動機有10例刑事案件,比如因網絡賭博輸錢或為了套取保險費而產生了殺妻的想法;另外還包括自身原因,比如精神分裂症或因吸毒致幻而殺死妻子。

  2015年10月20日,遼寧省大連市長嶺新座方向發生一起故意殺妻案件。被告人楊春來因妻子劉某甲(被害人,歿年26歲)與他人有不正當關係,搶劫一輛出租車將劉某甲載至郊外,騙取劉某甲下車後,持石塊擊打妻子劉某甲頭面部,致其顱腦損傷死亡。楊春來將劉某甲的屍體拋至道邊溝內,自己也昏倒在現場溝裡。

  該案的刑事裁定書顯示,最高人民法院核準遼寧省高級人民法院同意原審對被告人楊春來以搶劫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的刑事裁定。

  此前引起關注的2018年“天津男子泰國殺妻騙保”案中,丈夫為套取上千萬保費殺害妻子,澎湃新聞梳理髮現,裁判文書網公開的判決書中也有類似案件。2015年3月27日,吉林省鬆原市發生一起丈夫騙保殺妻案。為騙取保費,鬆原市的欒義保將事先購買的農藥投放到李某某食用的粥內,致李某某食用後中毒在醫院身亡。2015年4月7日,欒義保以繼承人的身份,從某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騙取李某某身故保險理賠金人民幣102856.36元。此款被欒義保揮霍。後最高人民法院對欒義保決定執行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十萬元。

  在16份關於“殺夫”的故意殺人案中,從作案動機來看,有9例案件為妻子不堪忍受丈夫不同程度的家庭暴力如經常辱罵妻子和女兒、長期毆打妻子等而殺夫,另有例因夫妻情感不和或因懷疑丈夫在外亂搞男女關係便起殺夫念頭。

62份故意殺妻案的作案地點 (單位例)。 來源:依據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案例分析 製圖:實習生 俞露 楊璐伊 澎湃新聞記者 喻琰
62份故意殺妻案的作案地點 (單位例)。 來源:依據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的案例分析 製圖:實習生 俞露 楊璐伊 澎湃新聞記者 喻琰

  68%的殺妻案件發生在家中

  澎湃新聞從62例刑事判決書中梳理髮現,就作案地點來看,此類案件最多的地點是在兩人共同居住的家中,占到了案發總數的近68%。數量僅次於家中的案發地則是戶外,比如江邊、公園等公共場合,其他作案地點則包括被害人的臨時住處和被害人的商舖里。作案手段包括持凶器擊打或捅刺致死;投毒致死;製造交通事故;扼頸窒息;買兇殺人。

  浙江工業大學法學院任副教授汪勇告訴澎湃新聞, “至於許某某故意殺人的案件之所以引發社會的廣泛關注,並引起女性對於婚姻的焦慮,主要的原因在於本案手段殘忍和嫌疑人善於偽裝。”汪勇表示,此案以極端的方式引發了人們對於婚姻關係的焦慮和不安。

  汪勇向澎湃新聞表示,婚姻關係中男女之間的關係,涉及情感、財產、子女、親屬等問題,存在各種可能的矛盾點。如果處理不當,就會導致雙方情感的裂痕,這種裂痕不斷累積會發展為仇恨,並進而出現冷漠、暴力甚至殺害的結果。所以,如何處理婚姻關係,是所有處在婚姻中的人需要學習的一門學問。

  妻子或近親親屬出具的諒解書可作為量刑參考

  澎湃新聞梳理髮現,統計的62例故意殺妻案的刑事判決書中,其中17例故意殺妻案在案發後有妻子或被害人的近親在案發後向法院出具諒解書,或親屬向法院請求從輕處罰,共占比27%。諒解書可以作為法院審理時的書證之一。

  四川省敘永縣發生的一起案件中,敘永縣一男子李亮因出軌後被妻子苟某砍傷懷恨在心,後網絡賭博輸光妻子苟某150餘萬元存款。李亮因無法向妻子苟某交代,想起之前妻子苟某砍傷自己的事情,決意殺死苟某。2018年10月,李亮在QQ“殺手群”中招募到兩名兇手,三人商定在敘永縣用駕車撞人的方式殺害妻子苟某。同年10月26日,計劃失敗,事情敗露後,李亮被敘永縣公安局民警當場抓獲。

  經法院審理查明,被告人李亮的行為已獲得妻子苟某的書面諒解。敘永縣人民法院認為, 被告人李亮系初犯,被告人李亮取得被害人的諒解,均可以酌情從輕處罰,最終法院判決被告人李亮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六年。

  在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2018年判決的一起案件中,兇手張春來因與妻子王某產生感情糾紛,於2016年3月30日在家中發生爭吵後,張春來將妻子王某拖到洗手間用菜刀進行分屍,最後將屍體拋入海中。

  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在二審時認為,鑒於張春來歸案後能如實供述犯罪事實,具有坦白情節,依法可以從輕處罰,且被害人家屬出具諒解書表示對張春來的犯罪行為予以諒解,請求法院從輕處罰,因此,對張春來判處死刑,可不立即執行。

  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裁定以故意殺人罪判處張春來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本裁定為終審裁定。

  在此類案件中,妻子出具的諒解書對丈夫的量刑可以作為從輕處罰的參考?汪勇表示,諒解書是量刑時會考慮的酌定情節,對量刑具有參考作用。但這不是作為法定從輕減輕處罰的情節。“減刑一般是不可能的,因為減刑是要在法定刑以下量刑,從輕處罰是在法定刑以內量刑。”

  (註:本稿件所引用數據系中國裁判文書網公開裁判文書統計分析,非全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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