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了足夠多“社會的毒打”,我比以往更願回爸媽家
2020年10月09日12:07

原標題:經曆了足夠多“社會的毒打”,我比以往更願回爸媽家

人們困在狹小的活動範圍時,日常被打亂了。與家人的朝夕相處,讓我們得以審視家庭與故土。生活雖然局限但是充分。突如其來的假期,亦慢慢生長出一些溫暖的、耐人尋味的記憶。

無論老家經曆著怎樣的變化,爸媽總能把日子過得很熱鬧。而對我來說,故鄉的煙火氣讓我獲得了繼續遠行的力量。

攝影|李吉

撰文|趙天藝 李吉

編輯|趙天藝 周安

統籌|迦沐梓

出品|騰訊新聞×OFPiX

老屋的位置,

連爸爸都找不到了

我在泉州拍完年前最後一場婚禮,直接搭上了一輛順風車,啟程返回贛州老家。

我的家鄉在江西省贛州市信豐縣西牛鎮。說真的,這裏已經完全不能算是個農村了。

最近幾年,珠三角的製造業產能向內陸地區遷移。處在京九鐵路線沿途,又與廣東接壤的贛州,於是成了很多原深圳工廠的落腳點。

2017年,老家所在地規劃建設產業園區,村子被徹底拆除。隨著園區內工廠的開工,大量外來務工人員湧入,家鄉幾乎是一夜之間變成了城市。

我回到老家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爸爸一起去了老屋的遺址。實際上,以前的所有痕跡,那些植物、水塘、地基、道路都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老屋原來的位置,連爸爸都找不到了。

鄰居從沾親帶故的熟人,

換成了素不相識的租客

(上)小時候覺得新家樓下這棵樹離家好遠,現在再看竟然就在自己家門口。

(中)爸媽在新家整理,貼新的裝飾畫。

(下)“狗狗”是被人遺棄的寵物狗,後來被爸爸媽媽喂熟了,就留了下來。

老屋拆遷後,爸媽認領了離舊地不到五百米的安置地,蓋起了新房。像爸媽這樣拆遷後留在附近的同村人並不多,大部分人選擇了離開,去到城里或者別的城市生活。

當熟悉的生活方式突然被打破,當了幾十年農民的爸媽多少有些無所適從。

對面的鄰居是同村一起搬過來的。在新家,像這樣的老熟人已經不多了。鄰居從知根知底又多少沾親帶故的熟人,換成了許多素不相識的外來租客。

這條河聽說要建成濕地景觀,目前是大夥兒的養雞場。爸爸也在這裏搭了雞棚。

我說鵝會跟著你走不,爸爸說等一下,掏手機放了關於鵝的視頻,它們果然昂頭過來了。

村子拆掉後,爸媽種的地也沒了。但他們並不願意就此結束自己的“田園生涯”。對他們來說,只有能種點什麼、養點什麼,才算踏實、有滋味的生活。就這樣,他們在還沒開發的荒地上搭起了雞棚,開墾了小菜園。

我想這也是他們在儘量地保留原本生活的舒適區吧。

家鄉的城市化還在繼續,新的商場、樓盤不斷出現。在親戚朋友的帶動下,爸媽在一個新建的市場里買了一間商舖,出租給了一家服裝店。對他們來說,投資房產已經算是勇敢的冒險了。

以前在圩上賣菜的爸媽,

現在完全變成了消費者

鎮子上的集市,我們叫做圩。春節前的最後一個圩和往年一樣,格外熱鬧。

圩上賣什麼的都有。主要還是農產品,如新鮮的蔬菜、肉類,還有農用品等等。以前爸媽也會帶著自己種的菜來圩上賣。而現在,他們已經完全變成了消費者。

現在的圩,從純商業的角度說也許已經不是經濟生活的剛需了。但附近的居民,尤其是上了年紀的人還是願意過來。我想,除了對想吃新鮮菜的追求,也是因為這裏才是習慣中的生活吧。

在圩上喝杯水酒,和熟人聊聊閑天,也許可以稍加緩解人們被突然從傳統、熟悉的農村拽進城市生活的不適。

爸媽經營出來的煙火氣,

賦予了我力量

年關的家鄉,是離我們熟悉中的樣子最近的時候。這樣的親切既來自那些從小看到大的傳統習俗,也是因為人氣的興旺——平時在外的人們都回來了。

吃完飯和爸媽一起看電視,這些年在熬夜上我穩超了爸。

在老家的這段時間,對我來說是難得的放鬆。不用想太多東西,同時也享受著身在歸屬地的那份踏實、安全感。

記得當年上學的時候,並不常想家。工作後的這些年,也許是經過了足夠多的“社會的毒打”,對老家更加眷戀了。

我在廣州的日常。

大城市的生活是永遠不缺焦慮的。在廣州我和朋友經營著一家小攝影工作室,今年受到疫情的衝擊,要拚盡全力把這個小事業經營下去。同時隨著年齡增長,結婚、購房等等壓力也接踵而至。

生活在外,我已經習慣了“一切靠自己”。而每次回到老家,看著爸媽在這裏用心經營的生活,和各種簡單的小確幸,都算是一種心靈的充電——在彼時彼刻,我是被家鄉賦予了力量的。這裏無論經曆著怎樣的變化,生活都能如火如荼地繼續。

每次離家前我都會拍這樣一張照片,這次他們最燦爛。

原標題:《經曆了足夠多“社會的毒打”,我比以往更願回爸媽家|穀雨影像》

視頻精選
更多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