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看|沙漠種菜,真是中國人天賦:一場人類和沙漠的“抗爭”
2020年12月06日18:15

原標題:趣看|沙漠種菜,真是中國人天賦:一場人類和沙漠的“抗爭”

很多人對內蒙古的印象,多是停留在一望無垠的大草原和繁如白雲的牛羊群,漫山遍野的蒙古包,但實際上內蒙古的複雜,說像是包羅N個省的特徵也不誇張。相對濕潤的東部和乾旱的西部就呈現天壤之別,森林、草原、綠洲和沙漠……能涵蓋的內蒙古都涵蓋上了。

△秋天去內蒙古是不錯的選擇/圖蟲創意
△秋天去內蒙古是不錯的選擇/圖蟲創意

其中有個叫“烏海”的城市,乍一聽很多人不知道原來內蒙古還有以海命名的城市,是內蒙古面積最小的一個地級市。

可能有人聽聞過這座位於內蒙古西部的工業城市,但不知道烏海曾被譽為“中國小杜拜”,在這裏還能看到集長河落日、大漠孤煙、水城相融於一體的塞外風光。

△內蒙古“沙海之城”烏海/圖蟲創意
△內蒙古“沙海之城”烏海/圖蟲創意
去沙漠看海看綠洲,這座寶藏“沙海之城”早該被人看到了。

烏海才不是平平無奇的工業城市

烏海有海嗎?

烏海當然沒有海,最初確定這個名字的來由是從海勃灣市和烏達市這兩個原來的地名中各取頭一個字合併,由於境內礦產資源富集,這名也寓有“烏金之海”之意。

烏海雖然沒有海,但它是內蒙古城市里最有“海”意味的城市。

黃河出寧夏進內蒙古流經的第一座城市就是烏海,不僅如此,在烏海境內還有總面積達118平方公里的烏海湖,北接水利樞紐大壩,西接烏蘭布和沙漠,南接黃河烏海段上段河道,東臨烏海市濱河景觀帶,鑲嵌在高山、沙漠之間,形成“沙海綠洲”的奇特景觀。

△烏海獨有沙與海交界的景色/圖蟲創意
△烏海獨有沙與海交界的景色/圖蟲創意

位於內蒙古西南部的烏海,雖然是內蒙古自治區面積最小的地級市,只占到其中的0.14%,但烏海素有“黃河明珠”美譽,擁有“三山兩穀一條河”的獨特地貌。

其中環抱的“三山”桌子山、甘德爾山和五虎山呈南北走向形成了烏海的屏障。黃河、草原、沙漠、綠洲、戈壁和山脈在這裏交彙,沙海相融,城湖相連。

△烏海全景/圖蟲創意
△烏海全景/圖蟲創意

很多人知曉烏海,可能在於它是“因煤而興、因礦而建”的重工業城市。但要是你親臨烏海,你會驚歎於她的豐富多元。

草原文化、黃河文化、蒙元文化和西夏文化在這一彈丸之地碰撞融彙。在這裏不僅能欣賞漢代古城遺址,明代烽火台、秦長城遺址、世界上最早的岩畫桌子山岩畫群等等歷史遺蹟,還能環遊庫布齊沙漠、烏蘭布和沙漠和毛烏素沙地三大沙漠之中,盡賞黃河落日圓的壯觀之景。

△烏蘭布和沙漠/作者供圖
△烏蘭布和沙漠/作者供圖

烏海最令人驚歎的神奇在於——兼具大漠孤煙直的壯麗和湖光山色、綠意盎然的秀麗。

上一秒剛在遼闊綿延的沙漠和歷史遺蹟的沙塵上,感慨古老厚重的文明,下一秒到了環城的山水生態景區,你又能尋得湖水綠洲相融於城中的寧靜愜意。

一半沙漠一半湖光山色,看似截然不同的風光,卻能在烏海水乳交融,“山、城、沙、海”剛柔一體勾勒成烏海各種面貌。

△烏海的夕陽之景/@邱月燁
△烏海的夕陽之景/@邱月燁
關於烏海還有很多冷知識,不少地名跟“一代天驕”成吉思汗有關。比如海勃灣,原名海若布刀亥,這是一個蒙藏語發音,意為“雄獅之灣”,傳說在成吉思汗時代,這裏有個靠著精湛手藝名揚四海的鐵匠,為軍隊鍛造兵器和馬具。
△甘德爾山上的成吉思汗大雕像/圖蟲創意
△甘德爾山上的成吉思汗大雕像/圖蟲創意

離海勃灣10公里突起的桌子山,形似方桌而得名,據《烏海市誌》提及,這名字還有蒙語名:烏仁都喜烏拉,意為巧鐵匠的砧子山。這座山前的一片草灘命名為達日汗塔拉,意即匠人灘。

要是你到了烏海,留心這裏的人文景觀,她可不僅僅是平平無奇的工業城市。行走於大街小巷,能在城區的各種建築物臨街裡面看到不少關於墨、紙等等書法元素……烏海還是著名的“中國書法城”以及“中國賞石城”,現在這個僅有50多萬人口的城市,常年習練書法的人就已超過10萬人。

△烏海城區秋天景色豐富多姿/@邱月燁
△烏海城區秋天景色豐富多姿/@邱月燁

不該被荒漠化埋沒

別看如今的烏海市黃沙瀰漫,沙丘無數,其實很久以前的烏海,並不是這樣的。

遠在第三紀初,烏海地區還是一個溫暖潮濕地區。那時候亞洲大陸東部還沒隆起,西部還淹沒在海洋中,當時的烏海還是適宜的氣候,呈現出一片山清水秀生機勃勃的面貌。

△烏海湖湖面/圖蟲創意
△烏海湖湖面/圖蟲創意

直到第四紀中期,地殼發生了巨大構造活動,隆起的喜馬拉雅山、崑崙山、天山、阿爾泰山和青藏高原變成了天然的屏障,阻擋了來自印度洋、北大西洋和太平洋的暖濕氣流,才導致了內蒙古西南部氣候越來越乾旱寒冷,再加上桌子山的不斷抬升,地下水的下降,才形成了烏海如今地表極其乾燥的現狀。

據《烏海市誌》記載:“烏海地區所處的大地構造位置為華北台地鄂爾多斯西緣凹陷帶的桌子山褶斷束。成土母質主要有風積物、洪積物、衝積物和湖積物。土壤以灰漠土、棕鈣土、風沙土為主,多為砂土、砂質土、砂壤土,由細砂、粗粉砂組成。”

△烏蘭布和沙漠紋路/@邱月燁
△烏蘭布和沙漠紋路/@邱月燁

地殼活動、氣候改變以及緊接而來頻繁的自然災害誘發了沙漠化。但人類無度不合理的開發建設更是加速沙漠化的直接後果。

這裏曾經是狄、匈奴、鮮卑、蒙古等北方少數民族遊牧狩獵的地區,在桌子山岩畫上的牛羊等動物圖形和騎馬獵駝等等痕跡,能窺見遠古時期先民所從事的活動與原始畜牧業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

但由於魏晉南北朝時期,戰亂和天災引起北方人口南遷,烏海地區不少漢人遷徙,一直到清朝,烏海地區的遊牧狩獵也人煙稀少。據《烏海市誌》記載,烏海周邊地區早自古以來就存在著大面積的荒漠。

△烏海自古以來就存在著大面積荒漠/圖蟲創意
△烏海自古以來就存在著大面積荒漠/圖蟲創意

直到新中國成立之後,便慢慢拉開了烏海墾荒拓城的序幕。

烏海市地處烏蘭布和沙漠、庫布其沙漠和毛烏素沙漠包圍之中,在強風作用下大體草場被沙坦壓、土地荒蕪、沙漠化面積不斷擴大。其中烏蘭布和沙漠每年以4-7米的速度向市區逼進。

烏海市每年都有20多天的沙塵暴日,他們當地有這麼一句調侃的俗話:“烏海苦不苦,每天二兩土,白天吃不夠,晚上回家補。”

△烏蘭布和沙漠/@邱月燁
△烏蘭布和沙漠/@邱月燁

曾經的“黃河明珠”烏海,因為日益嚴重的荒漠化變得愈加黯淡失色。

沙漠曾經創造出了西北荒涼雄渾的古文明,但同時也吞噬了水草豐美的古文明。

比如曾經絲綢之路一帶盛極一時的樓蘭古國,大約在晉代之後便在茫茫大漠中銷聲匿跡;

比如《鬼吹燈》里吹爆的精絕古城,其實早在上世紀90年代中國考古學家就已經發現了中斷已久的尼雅遺址。

尼雅與樓蘭,是我國最著名的兩座已湮沒的古城廢墟。現如今,我們對沙漠的想像和探索,遠遠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我們與沙漠如何好好相處?

荒漠化是人類共同面對的世界級難題。

目前全球荒漠化正以每年5萬到7萬平方公里的速度擴張。我國沙漠化土地面積達173萬平方公里,每年造成的經濟損失上千億,近4億人直接或間接受到沙漠化的影響。

烏海和巴彥淖爾市磴口縣聯手治理黃河兩岸沙丘已久。當地曾經有一句民諺流傳甚廣:“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小風眼難睜,大風活埋人。”

烏蘭布和沙漠,在蒙語里意為“紅色公牛”的“移動沙漠”。過去40年里,它讓“黃河明珠”烏海市成為內蒙古自治區乃至中國荒漠化、沙化最為嚴重的城市之一。

△烏海是中國荒漠化最嚴重的城市之一
△烏海是中國荒漠化最嚴重的城市之一

一場人類和沙漠的“抗爭”勢在必行。

20世紀50年代,我國的沙漠科學體系仍然是一片空白。直到1954年,寧夏沙坡頭建立了第一個風沙觀測站,中國人終於開始系統地認識沙漠、瞭解沙漠。

4年後,一條因穿越騰格里沙漠東南邊緣,起自內蒙古包頭站終至蘭州站的包蘭鐵路建成了,它被稱為中國第一條沙漠鐵路,同時也是第一條開展風沙防治工程的鐵路。

經曆近60年的研究和發展,人類逐漸從沙漠傳統治理中脫離,開始關注人、沙和水之間微妙的聯結和平衡,治沙方法逐漸趨向於理性和科學。

比如今年11月央視新聞曾報導的“點沙成土”黑科技(沙漠土壤化生態恢復技術成果),該沙漠研究院團隊,從力學角度出發,通過改變土壤的力學狀態,已經研發出了前人還沒想到的科技手段——“沙漠土壤化”,成功解決了將沙漠變為可耕種良田的世紀難題。

他們發現自然土壤具有自修復和自調節的生態力學屬性,於是研發出一種改性植物纖維黏合劑,通過在沙中加入這種黏合劑讓“一盤散沙”獲得與自然土壤一樣的生態力學屬性。

△土壤化沙漠與沙漠蓄水能力對比/作者供圖
△土壤化沙漠與沙漠蓄水能力對比/作者供圖

“土壤化的沙子”在濕潤時呈現稀泥的流變狀態,乾燥時結成固態狀態,而且能夠存儲水分、養分、空氣和滋生微生物,具備植物生長的基本條件。

科研團隊還在新疆和田塔克拉瑪干沙漠、四川阿壩州若爾蓋草原大面積退化沙地等不同的荒漠化地區進行試驗,改造成效也十分顯著。

僅僅在內蒙烏蘭布和沙漠,就擁有將近6000畝荒漠生態恢復區。

△荒漠生態恢復區結的瓜果蔬菜/作者供圖
△荒漠生態恢復區結的瓜果蔬菜/作者供圖
△荒漠生態恢復區結的瓜果蔬菜/作者供圖
△荒漠生態恢復區結的瓜果蔬菜/作者供圖

△荒漠生態恢復區結的瓜果蔬菜/作者供圖

筆者前些日子也親臨當地的試驗田,看到沙蒿、駱駝篷、沙打旺、檸條等十多種旱生植物特別旺盛,還有西瓜、蘿蔔、花生、辣椒等等農作物。

雖然不少像西紅柿、茄子、華萊士瓜等等果實已經過季爛在沙上,但依稀見到結出的瓜果是肥碩的。

△番茄實在太紅了,看著可惜/作者供圖
△番茄實在太紅了,看著可惜/作者供圖

研發團隊到了那片碩果纍纍的田地,當地的農民們熱情吆喝我們一起拔蘿蔔摘辣椒吃西瓜,感覺就像來了一趟沙漠版的“嚮往的生活”。

△蘿蔔和西瓜是真的甜/作者供圖
△蘿蔔和西瓜是真的甜/作者供圖
△蘿蔔和西瓜是真的甜/作者供圖
△蘿蔔和西瓜是真的甜/作者供圖

△蘿蔔和西瓜是真的甜/作者供圖

科研團隊的教授強調這種技術的最終目的,當然不是將所有沙漠都變成良田,也不是在於中國人種菜天賦有多高,重點在於這是一種荒漠化治沙處理的新思路——“治理後的“土壤”能更好的蓄住水分和肥料,平均灌溉量低於每畝400方,遠低於當地每畝550方的節水灌溉定額。”

要完成數以萬計畝沙漠的智慧農業科技,其中需要對大氣環境、土壤、水質以及生物量等數據進行分析,背後離不開技術支撐。

他們聯合以便未來能摸索出沙漠土壤化後的科學種植模式及其生態影響,也能夠為更精確地研究長期生態環境變化提供更多可能。

△科研團隊在背後做技術支撐
△科研團隊在背後做技術支撐

科研團隊在國內的試驗總面積已經超過17000畝,22項科研成果已獲得中國、澳州、摩洛哥等國發明專利授權。2018和2019年,這項技術還走出了國門,在中東沙漠和非洲撒哈拉沙漠進行了試點。

“近期烏海周邊地區沙漠化治理的過程中,烏海湖的治理已經進入處理了,通過這項技術,通過管道把沙運到駱駝山,也就是以前挖煤留下的坑。”阿拉善盟發改委主任羅誌鐵在採訪中說到。

眼見為實,烏海已經區別於往日的沙海一片,寸草難覓的景象。

21世紀後,我國沙化土地持續減少,2009-2014年間效果尤為顯著,沙化土地面積減少了1980平方千米。

△天湖連成一線的烏海湖/@邱月燁
△天湖連成一線的烏海湖/@邱月燁

作為“沙漠葡萄酒之都”,烏海種植的葡萄還了為中國首批地理標誌農產品。

“15年的烏海還是沙塵滿天飛,如今我的外地親戚朋友好多對烏海改觀了,綠色植被明顯多了,還有湖光山色,住著也舒服多了。”路過遇到50多歲的烏海當地人王富,說自己現在最常去的是甘德爾山和烏海湖。

如今的沙漠,風聲黃沙依舊,人類對沙漠的探索,一直從未停止。中國人與沙漠之間的故事,才剛剛拉開序幕。

詩人戴望舒曾經說過“夢會開出嬌豔的花來”。沙漠當然是要保護的,而努力讓沙漠也能結出燦爛的花果,這將是我們全人類共同的願景。

本文經“九行”授權發佈

作者:謝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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