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女”VS“綠茶”:綜藝女性人設圖鑒
2021年03月20日08:54

原標題:“惡女”VS“綠茶”:綜藝女性人設圖鑒

原創 毒眸編輯部 毒眸

文 | 龍承菲

編輯 | 何潤萱

《乘風破浪的姐姐2》一路和和美美地走到了快決賽,最終還是因為同組互撕登上了熱搜。

在小考分組之後,陳小紜覺得自己適合唱第一句,但隊長容祖兒希望每個隊員都現場唱一下“競爭上崗”,於是陳小紜情緒崩潰,當場哭了起來:“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一定要逼我唱這個?”最後組員來安慰她,容祖兒也跟她道歉。

節目播出,豆瓣小組出現了不少百層高樓,不少觀眾認為陳小紜的舉動完全是“賣慘”“按鬧分配”,而陳小紜在微博回應時甚至沒有給容祖兒道歉,“火上澆油”地把自己的“甜妹”形象推向了團隊里的“綠茶”,口碑直接翻車。

毒眸(微信ID:DomoreDumou)注意到,這起隊內爭吵共出現了3個熱搜,有意思的是,比起“陳小紜容祖兒爭執”,登頂微博熱搜的反而是“如果陳小紜在那英組”。網友們覺得容祖兒脾氣太好,隔壁組的那英則資曆更深、姿態雷厲風行,希望陳小紜被分去那英組,“讓那姐教他做人”。

如此一來,那英和陳小紜在綜藝中的人設,正好形成了一組鮮明的對照——

那英是國內天后級歌手,曆來留在大眾心中的印象都是“不好惹”,又有“最煩裝逼的人”這句膾炙人口的名言加身,是綜藝里帶著火藥味兒的“惡女”;陳小紜資曆尚淺,外形清純柔弱,看上去善良可欺,哭起來楚楚可憐,正像是時下風行的“茶藝”小白花。

圖源微博@《乘風破浪的姐姐》而“惡女”和“綠茶”,也恰好是國內綜藝節目最為常用的女性話題人設。只要是女性集聚的綜藝群像,發生衝突時,觀眾總能在形形色色的性格面孔中,找到最為熟悉的那兩張。綜藝“女性”的風暴核心

追溯內地綜藝興起時,無論是“惡女”還是“綠茶”,都很難在節目中見到。

這是因為早期的綜藝雖然打著真人秀的名頭,仍然以在棚內玩遊戲的通告節目為主,每期都會更換不同的藝人嘉賓,觀眾對節目的印象集中於常駐的主持人。但早期的主持人形象也大多較為端莊正經,電台主播出身的海波,就曾經因為無法適應《快樂大本營》較為娛樂化的主持風格,主動提出離開。

而說到嘉賓,最早在大眾心中留下類似印象的,恐怕是在《康熙來了》里叱吒風雲的“女魔頭”大S。

雖然同為棚內談話節目,但台灣綜藝的整體基調更為大膽、毒舌和娛樂化,主持人和不少嘉賓也擁有極具個人特色的綜藝形象。

大S最早就是“華岡七仙女”的領頭人,在姐妹團里說一不二、性格強勢,在節目中曾經被同學爆料因為沉迷打毛線對巡堂的老師拍桌子。在姐妹團亮相《康熙來了》的節目中,大S還曾經坐在凳子上接受過姐妹們玩笑性質的輪番“參見”,“大姐頭”地位顯露無疑。

《康熙來了》大S

等到台灣棚內綜藝走向沒落,內地綜藝受到海外節目模式的影響,開始拍攝戶外真人秀之後,被譽為“內娛綜藝史上一座豐碑”的《花兒與少年2》,出現在了大眾眼前。

《花兒與少年2》能夠誕生出“花學”,離不開節目中多樣又突出的女性人設。在天涯、豆瓣等平台的百層高樓中,暗流湧動的“花學”分析層出不窮,女性嘉賓們的人設也逐漸清晰:資曆較深、脾氣直率的“惡女”寧靜,有點公主病的“綠茶”許晴和腦回路異於常人的“奇葩”鄭爽。

其中,“惡女”寧靜和“綠茶”許晴又成為了節目矛盾和爭議的核心,以至於多年後《乘風破浪的姐姐》播出時,還有看熱鬧的網友希望許晴作為寧靜的親友團到場。

《花兒與少年2》寧靜

總結來看,“惡女”雖然總是帶給觀眾囂張跋扈的印象,但當“惡女”的直率建立在其本身成就和代替觀眾批判時,觀眾反而會讚歎“惡女”的颯氣。

《演員的誕生》中章子怡和劉燁叫板被讚,是因為章子怡自身有影后獎項加身,而且當時鄭爽的演出表現並不出色,她的表達是與觀眾共情;《乘風破浪的姐姐2》中觀眾喊話那英“治治”陳小紜,也建立在前一次公演排練時,那英“毫不留情”地要求唱得不好的姐姐們“下去”。

相反,因為“綠茶”人設總是被賦予暗藏心機的含義,真人秀觀眾看節目自然會更偏愛率直的性格,前者言語間“不懷好意”的“綠茶”並不招人喜愛。

尤其是在牽扯到了男嘉賓的情況下,被認為是“綠茶”的女藝人更容易引來觀眾的指責。

《Hi室友》中周潔瓊經常出現笑倒在男嘉賓身上等自然的肢體接觸,《潮流合夥人》歐陽娜娜因為沒有帶夠衣服穿男嘉賓的襯衫,都被網友指責過是在藉著肢體接觸撩男嘉賓的心機“綠茶”。而真人秀綜藝的受眾群體至今仍然以女性為主,這一類“綠茶”人設恐怕不會討她們的喜歡,相比“惡女”有更高的風險。

周潔瓊笑倒在男嘉賓身上綜藝文化,造就常用人設

“惡女”“綠茶”是國內綜藝常見人設,而世界範圍內,不同國家的綜藝喜好的女性人設,也因為綜藝觀看習慣、文化屬性不同而有所差異。

明星吵架都親身上陣的歐美人民,綜藝里自然少有國內“綠茶小白花”這麼迂迴婉轉的人設,《比弗利嬌妻》《全美超模》等撕逼綜藝是歐美真人秀的招牌,女性人設也更偏向毒舌又drama的“婊系”人設,在撕逼大戰“腥風血雨”的中心。

在去年《與卡戴珊姐妹同行》的第18季中,Kim和Kourtney就因為職業道德問題起了爭執,兩人大打出手,Kim扇了Kourtney三個耳光。雖然有人指出這段劇本過於“假”,但卡戴珊家族仍然以“黑紅”流量佔據著歐美網紅的頭部地位。

與中國同在東亞文化圈的日本和韓國,對於綜藝女性人設的常見設定也有所不同。

日本綜藝中,女性形象相對而言較為單薄,除了搞笑藝人、女主播和指原莉乃等言辭頗為大膽的藝人以外,很少有女性藝人擔任固定MC。

“如果是女主播基本就是cue流程的‘工具人’,當嘉賓的女藝人也大多數比較端著,很少有比較有梗或者言辭大膽的,”在日本留學的果果告訴毒眸,“即使是‘惡女’澤尻英龍華,上節目和其他演員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澤尻英龍華被捕時畫面

和國內唯一相同的是,整體氛圍較為含蓄、崇尚女性個性溫婉的日本文化,更容易催生出“綠茶小白花”的綜藝女性人設。TBS電視台甚至專門推出了綜藝節目《有點心機又如何》,邀請常年“最討厭的女主播”榜上有名的女主播田中美奈實,為觀眾詳細解析男女聯誼聚會時的“綠茶”小技巧。

而韓國的綜藝文化更傾向於“藝能”,即著力展示自己的能力,為觀眾帶來快樂,所以不少真人秀的剪輯方向都偏向於搞笑,觀眾也更為青睞放得開、不矯情的女藝人。常年觀看韓綜的小金回憶,BLACKPINK就曾經因為在綜藝里表現比較“端著”、語氣做作被輿論批評 。加上韓國文化十分注重禮貌尊卑,“大姐頭”的人設較為少見,“女漢子”“撒嬌精”等比較常見。

事實上,內娛的綜藝中女性手持的劇本人設,也不只有“惡女”和“綠茶”兩種類型。擔任綜藝後期工作的小Z,就提到了《奔跑吧》中Angelababy的“女漢子”人設,在《奔跑吧》這類運動量較大的戶外競技節目中,賣力撕名牌、不顧形像在泥潭里完成任務等,容易贏得觀眾好感。

但他也提到,仍然是“惡女”“綠茶”受到大眾關注最多:“這兩種性格正好是兩種極致,在節目里很好辨識、容易突出,所以大家會比較容易討論。”

與其他女性人設相比,“惡女”和“綠茶”人設有不討人喜歡的一面,卻並不存在倫理底線等方面的錯誤,複雜性和延展度更為豐富——

她們一方面可能因為觀眾代入自身經曆,不得不承載觀眾對身邊這類性格人物的怨氣;一方面卻也能作為一個標誌物,將“暴脾氣”和“心機”對準了另一個觀眾更為討厭的對象,反而能夠因為替觀眾“出氣”而博得好感。

當她們恰好被湊在一起,“綠茶”要保證自己的既得利益,“惡女”看不上“綠茶”假作柔弱的小心機,如此相看兩厭,自然硝煙四起。觀眾看完節目選擇立場“站隊”,兩方互不相讓,話題度也隨之而來。“惡女”“綠茶”,該存在嗎?

與日韓綜藝相比,國內“惡女”和“綠茶”綜藝人設的集中出現,有一部分原因是綜藝類型的不同和綜藝配置的缺失。

綜藝類型方面,日本以棚內聊天節目為主,一種比較常見的形式是在棚內觀看vtr(編輯後的街采和藝人外景視頻)後進行評論,容易製造矛盾的戶外真人秀和選秀節目國民度不高,連“日版101”《Produce 101 Japan》在黃金檔播出的決賽收視也只有3.4%,而一般黃金檔節目的收視均在5%以上。

韓國綜藝節目也以傳遞給觀眾快樂為主,如果節目主基調是搞笑溫馨,那麼一般不會錄製、剪輯出有爭議性的爭吵內容。安宰賢具惠善錄製《新婚日記》時和諧融洽,但其實兩人在節目錄製期間經常吵架,需要關掉攝像機解決。

另一方面,果果和小金都告訴毒眸,在日韓綜藝中有明顯的主作客,GAGMAN(指綜藝里的搞笑藝人)是負責造梗、活躍氣氛的主場,作為作客的嘉賓很少比主持還要有個性。

果果告訴毒眸:“日本像‘大姐頭’那種咖位的演員基本不上綜藝,甚至連SNS都很少用,工作和個人生活分得非常開,即使上綜藝也比較公事公辦,不太會做節目效果。”小金也提到韓國像全智賢、元彬一類的一線大牌演員,也幾乎很少錄製綜藝節目。

而專業的GAGMAN的缺失,也讓國內的綜藝嘉賓承擔了“做出節目效果”的額外職責。如果節目嘉賓不能做出適當的綜藝效果、產出熱度,節目組便可能會通過後期剪輯等方式進行引導,塑造典型的人設,引起觀眾討論。

事實上,內娛女性綜藝形象的刻畫,與純粹撒嬌賠笑的“工具人”相比,已經顯得比較鮮明且具有特色。早有《超級女聲》,現有《浪姐》,都是以女性為主體、專門刻畫女性成長競技而非感情話題的綜藝。

圖源微博@乘風破浪的姐姐

但無論是“惡女”還是“綠茶”,本質上都是一種帶有惡意的凝視,源於女性聚集的地方總會出現勾心鬥角的刻板印象。男嘉賓彙聚的《極限挑戰》《奔跑吧》能夠主打兄弟情,但即使是打著“三十而驪”口號的《浪姐》,也有網友期待著暗流湧動的“撕逼大戲”。

這種審視或許是對女嘉賓的一種消耗,有些時候女藝人自己也會帶著類似的刻板印象:趙小棠在《青春有你2》初登場採訪時說“這世界上說你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不如你的男人”,另一種就是“嫉妒你的女人”。孟美岐在火箭少女101團綜中,也曾經以調侃的語氣說道:“大家會覺得女生之間在一起肯定就會勾心鬥角、鬧不和,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是11個男生嗎?”

不過,隨著近年來女性意識的興起,觀眾逐漸“一視同仁”——對於綜藝中女藝人逐字逐句甚至微表情的分析,也開始蔓延到男嘉賓的身上。

《中餐廳3》黃曉明的“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成為新一代“爹味”語錄,《演員請就位2》中主持人大鵬在李誠儒說到沒看過《無極》時,用一句“當時為什麼沒看《無極》”挑起了陳凱歌和李誠儒之間的戰火,也被指責行為“綠茶”。

而最有意思的是,原本的霸總黃曉明在《浪姐》中“卑微”地忙前忙後、斟酌語句,開機之前還要為所有姐姐單獨發一條拉票微博,成為“端水小明”,這或許能夠證明綜藝之中的男性凝視,已經悄然轉向。

歐美和日韓已經為之後的內娛真人秀提供了兩種類型的發展模板,即培養GAGMAN、常駐MC與嘉賓職責分明,或是不論男女人手一冊撕逼劇本,變為更加戲劇化的群像真人秀。否則無論是“惡女”還是“綠茶”,或許最終都只是敘事的工具人。

原標題:《“惡女”VS“綠茶”:綜藝女性人設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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