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時間里的父親》:以阿爾茨海默症患者之眼看世界
2021年04月17日00:37

原標題:《困在時間里的父親》:以阿爾茨海默症患者之眼看世界

文 / 柳鶯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棵樹一樣,掉光了所有的枝葉。”養老院中的安東尼說完這句話,像個孩子般無助地躺在護士的懷中哭泣。他便是影片《困在時間里的父親》中那位飽受阿爾茨海默症困擾,被困在回憶和現實之間,無法真切地辨認身邊人和事的老人。描寫阿爾茨海默症的影片不少,最著名的莫過於邁克爾·哈內克那部溫情中帶著唏噓的《愛》——一對恩愛的伉儷,卻因為疾病的困擾而不得不面臨生死的抉擇。《困在時間里的父親》的另闢蹊徑之處在於,故事的視角完全從患者出發,用他們的眼睛觀察、體認週遭。影片的敘事邏輯,也遵循非線性的行進方式,帶領觀眾進入一個充滿著重複、錯位、空白的阿爾茨海默症患者的顱內世界。

影片的導演即是同名劇本的原作者佛羅萊恩·澤勒。被《衛報》評價為“我們這個時代最令人振奮的劇作家”的他於2012年首次將這個故事搬上了戲劇舞台,在倫敦西區及紐約百老彙都大獲好評。此次電影版問世,也可謂是將一個劇本全方位“物盡其用”。電影版的高明之處在於其充分發酵了劇作本身所具有的緊張感,並通過場景的調度,更為靈巧地通過人物的出鏡、入境,及鏡頭的移動,將不同的空間和時間穿插表現出來。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安東尼,是一位個性鮮明的老人,他幽默且具有魅力,但煩躁起來也會毫不留情,刻薄地傷害周圍的人。他年事已高,記憶已經逐漸不可靠,卻始終拒絕承認自己的年邁,並堅持一人獨居。然而,女兒安娜要隨男友去巴黎定居,無法頻繁地看護父親。無奈中,她不得不將父親接到自己的家中作為過渡,並最終將其送進養老院,以便自己遠行後能有人照顧他的起居。

以上這條看似清晰的邏輯線索在電影中被完全打碎,全片皆從父親安東尼的視角出發,每一個段落都是他腦海中對週遭世界認知的拚湊——有來自過去的記憶,有當下正在進行中的父女博弈,更有他純粹憑空產生的臆想。導演毫不留情地通過種種方式攪亂我們對故事線的梳理,往往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轉場,讓觀眾如同父親一般迷失。在時間的褶皺中,大女兒安娜擁有不同的面貌,她時而留著精幹的短髮,時而梳著馬尾;家中壁爐上來自小女兒的油畫,時而出現,時而消失;費心請來的護工,面貌常常變換著模樣。更不用提女兒不斷提起的巴黎,在父親的記憶里,她上一刻下定決心要前往這個“連英語都不會說的地方”,下一刻又陡然改變主意,選擇留在倫敦,以盡照顧家人的責任。

這些前後矛盾的片段,一開始讓人疑雲重重。但隨著劇情的發展,真相也漸漸浮出水面。導演在故事中埋藏諸多線索,它們如同救命的稻草,讓溺於敘事漩渦的觀眾找到可供抓手之處。影片中出現的三處空間:父親的家、安娜的家及養老院,雖然格局相同(或者說在安東尼的記憶中擁有相似的佈局),但它們的色調及裝飾風格則全然不同:一處古典、一處現代,另一處則更顯侷促,充滿著條條框框的規矩。父親自影片伊始就在尋找的手錶,也作為重要線索,有時出現在他的手腕上,有時神秘地消失,成為觀眾判斷場景真實性的信物。

主角安東尼的飾演者是英國老戲骨安東尼·霍普金斯,戲里戲外一個名字,也更增強了人物的代入感。老爺子不負眾望完成了精彩的表演,成為今年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最有力的競爭者。儘管影片帶有強烈的懸疑感,《困在時間里的父親》仍舊不失溫柔動人。它不再只是單純地展現阿爾茨海默症的混亂與給他人造成的麻煩,而是真正帶領觀眾深入患者的內心,將他們如同孩童般柔軟的一面呈現在銀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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