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會看到不存在的東西?
2021年06月11日07:54

  6月11日消息,幾週前,我們討論了錯誤的發現,即科學家們聲稱他們發現了外星生命的證據。但是,為什麼我們這麼容易上當又妄下結論呢?這麼做有多糟糕?我們又該如何避免這種情況呢?今天,我們就來談談這些問題。

  我的小女兒在大約兩歲的時候,第一次吃到意大利麵。我把盤子端到她面前時,她說:“頭髮。”

  這件事的特別之處,倒不是她說了什麼,而是大家馬上都能理解為什麼她會這麼說。意大利麵確實跟頭髮相似。等我們逐漸長大,並且對世界有更多瞭解後,我們會發現其他東西看起來也跟頭髮相似。比如,柳枝或拖把。

  我們的大腦猶如模式探測器。如果你看到一樣東西,大腦會告訴你,是否遇見過類似的東西。心理學家將這種現象稱為“apophenia”,中文或許可以理解為“圖形模式妄想症”,即我們傾向於在不相關的事物之間尋找聯繫。這些聯繫本身沒有錯,但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所以,我們看到的這些聯繫,與其說描述了我們大腦聯想的事物,不如說揭示了我們大腦的奧秘。

  例如,著名的羅夏墨跡測驗,就是利用“圖形模式妄想症”,試圖瞭解患者會在當下得出什麼樣的結論。當然,這些測試很難解讀,因為你一旦開始思考,你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聯想到各種各樣的東西。覺得天上的雲朵藏著某種模式也是“圖形模式妄想症”的一個例子。

  當然,有些圖形模式,我們更加容易發現。有一類圖形模式,對我們的生存至關重要,也是我們最最容易發現的,那就是:人臉。我們不管在哪裡、不管在什麼東西內,都能找到人臉。心理學家稱之為“空想性錯視”。

  最著名的“空想性錯視”例子或許要數吐司上的耶穌像。當然還有狗屁股上的耶穌像。我們還有火星上的人臉、盒子上的人臉、辣椒上的人臉以及洗衣機上的人臉等等。

  火星上的人臉值得我們做進一步的研究,以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1976年,海盜號從火星軌道上發回圖像。其中有一張圖看上去像極了人臉,於是一個名字叫理查德·C·霍格蘭德的傢伙在電視宣稱,這張圖就是失落的火星文明的證據。但是後來的火星探測器在相同位置拍攝的更高解像度圖像,看上去卻一點也沒有人臉的模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其實很簡單。在信息不充分的時候,我們的大腦會用它認為是最匹配的圖案來補充細節。比如之前的火星運河,也是同樣的道理。事實上,火星上壓根沒有運河。所謂的運河,不過是成像偽影再加上生動想像力的結果。

  美國科學作家兼懷疑論者協會創始人邁克爾·舍默在他的書中——“The believing brain”——解釋了這一現象。他寫道:“正是在這非現有理論和模糊數據的交彙處,信念的力量達到頂峰,想像填補了一切空白。”

喬迪·比斯屈拍攝的木星和土星(土星在右上方)
喬迪·比斯屈拍攝的木星和土星(土星在右上方)

  他以伽利略在1620年第一次觀測到土星時發生的情況為例。當時,伽利略的望遠鏡解像度很低,所以伽利略其實看不到土星環。但是,他還是觀察到土星有些奇怪,好像這個土星不是圓的。喬迪·比斯屈幾個月前用跟伽利略當時觀測土星時差不多的解像度,重新拍攝了土星的照片。你覺得圖中的土星像什麼呢?當時伽利略認為,土星是一個三聯星。

  同樣的,人類的大腦不只是一個被動的數據分析機器。大腦,它不是看著一張圖像,然後告訴你:我沒有足夠的數據,可能那是噪聲,也可能不是。大腦不會這樣做。它會想像出一些匹配噪聲的東西,無論大腦是否有足夠的數據來可靠地得出這樣的結論。

  從進化的角度來看,這好像有點道理。沒有美洲獅的時候誤以為看到一頭美洲獅,總比有美洲獅的時候卻沒有看到,要更穩妥一些。

  2003年,魁北克和蘇格蘭的研究人員開展了一項非凡的實驗,以展示我們如何在噪聲中尋找模式。他們向研究參與者展示隨機白噪聲的圖像。接著,他們又告訴參與者,其中一半的圖像包含被噪聲覆蓋的字母“S”。果然,他們在壓根不存在什麼字母“S”的圖像中看到了“S”。

  更有趣的是,當研究人員將參與者從中識別出“S”的圖像疊加起來時,疊加圖中清晰地顯示出一個字母“S”。

  這又是怎麼回事呢?其實,如果你把點隨機散佈在屏幕上,那麼每隔一段時間它們會碰巧看起來像“S”。如果你接著選擇性地挑選出具有特定模式的隨機分佈,無視其他的分佈,你會看到你想要的東西。這個實驗說明,人類的大腦真的非常擅長髮現模式。但是,在計算這個模式有多少概率是巧合這件事上,我們的大腦似乎一點也不在行。

  最後一個深植於我們大腦中的認知偏差是擬人化,也就是說我們傾向於把能動性賦予無生命的物體。例如,這也解釋了我們為什麼會對我們的手機或汽車生氣,儘管這毫無意義。

  1944年,弗里茨·海德和瑪麗安·齊美爾率先對擬人化進行研究。他們向人們展示了一段視頻。視頻里,正方形和三角形在四處移動。接著,他們發現,根據參與者對視頻的描述,這些正方形和三角形似乎帶著某種目的在移動。我們會自然而然地編造或這或那的故事。所以,我們對那些以汽車、海綿或土豆為“主角”的動畫電影一點也不抗拒。

  這說明,我們大腦有一種內在的傾向,在沒有任何聯繫的情況下,著急下結論以看到有意義的聯繫。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天體物理學家每次在看到無法解釋的數據時會以為那跟“外星人”有關;為什麼有些粒子物理學家對每一個小“異常”感到興奮,即便他們清楚自己幾乎是在浪費時間。這也是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迷戀陰謀論。如果他們認識的某個人生病了,他們不會將其歸因為不幸的巧合。他們會尋找解釋,如果他們堅持尋找的話,他們會找到一個。可能是某種輻射、或化學物質、或邪惡的政府等等。事實究竟如何不重要,大腦只想要一個解釋。

  所以,請牢記這一點:我們的大腦會給出大量誤報。我們會看到不存在的模式,看到不存在的意圖。(勻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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