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例感染者!中國和變異病毒的第一次遭遇戰,帶來什麼警示?
2021年06月17日09:43

  廣東本輪疫情終於迎來拐點。

  過去兩天,廣東新增4例感染者;11個封閉封控區域解封。

  從5月21日通報首例本土病例,本輪廣州市及其關聯疫情的感染者累計達163例,綿延近4周(26天)。

  在與疫情賽跑的26個日日夜夜,廣州付出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

  僅5月26日後的三輪大規模全城核酸大檢測,就完成3602.3萬份采樣。

  在人力方面,6月5日,當檢測範圍擴大到11個區,中山、珠海、深圳、惠州、東莞、清遠、韶關派出了5600醫務人員支援廣州。有誌願者透露,每天要在烈日下站10多個小時,衣服都濕透了。

  此外,南沙一度全區封閉;荔灣區134個專業批發市場關停;大批封閉娛樂場所,電影院、劇院、KTV等暫停營業;90,544名考生中考延期至7月進行。這些也都給市民的經濟收入和日常生活等帶來了巨大影響。

  △ 6月15日,廣州部分小區解封,居民走出家門。圖片來自人民視覺

  根據廣東省紀委監委6月13日消息,該省已經成立了疫情防控問責聯合調查組,將對廣州本輪疫情防控中的失職失責問題展開調查,“堅持依規依紀依法,對履行職責不力、失職失責的領導幹部和相關責任人員嚴肅追責問責”。

  目前調查結果尚未公佈,不過從官方公開信息看,本輪疫情防控中,確實在境外人員隔離、流行病調查、院感防控等方面存在值得複盤之處。

  越早發現疫情,越早阻斷傳播,否則就會付出更高的人力物力成本。

  而廣州一開始就晚了。

  在第一個病例郭阿婆確診後,直到5月26日才發現宋阿婆以及與其相關的多個病例,此時已經暗中傳播了三代。

  當只有荔灣郭阿婆一條早茶傳播線時,疫情似乎是清晰可控的,因此廣州採取了精準防控的策略。

  但隨後,隨著越來越多的病例冒出水面,甚至有些是感染途徑不明的病例,加上最初的疑似感染鏈被排除,廣東疫情走向也徒增許多不確性。

  主力還在專心對荔灣、海珠、越秀等重點區域進行檢測時,南沙區突然又憑空冒出一家六口感染者。

  陡然生變的南沙疫情,讓這輪本土疫情正式進入多點散發階段,精準防控已經不再符合這一階段的防控需求,廣州正式進入全城核酸大檢測和嚴格管控。

  有疾控專家認為,這說明廣州是存在“密切接觸者排查遺漏、風險人群管控不到位”問題的。

  此後事態的走向也印證了上述專家們的推測,病毒的傳播速度比精準防控跑得快,最終只能開啟全城核酸大檢測。

  在抗疫過程中,還出現了廣州的新冠病人定點收治醫院——廣州第八醫院的2名醫務人員感染新冠病毒。

  直到今天,仍然沒有發現本次疫情的感染源和零號病人。

  第一次正面迎戰變異毒株,防疫體系通過壓力測試了嗎?

  在廣州,這是中國大陸第一次正面遭遇了印度變異毒株(後稱Delta變異株,這是世衛組織的新命名法),該毒株在傳染力增加了50%的英國突變株(Alpha株)基礎上,傳染力又增加了60%。

  此前,雖有變異毒株輸入中國,但都沒有引起本土傳播。從某種意義上說,這也是傳播力極強的變異毒株對中國的防疫體系的一次壓力測試。

  封區、全員核酸篩查、醫院感染、家庭聚集性病例,每一個關鍵詞,幾乎都能彰顯這次疫情的聲勢浩大。這也是自武漢疫情後,第一次有一線城市亮出如此大規模的防控措施。

  在此前多輪本土疫情中,中國的防控體系多數時候運行良好,但這一次,是我們引以為傲的防控體系第一次面對感染力躍升的新變異毒株的挑戰。

  不可避免的,本次遭遇戰中,也會暴露出原有防控體系存在的薄弱環節。

  第一,入境點、隔離酒店、傳染病醫院天然存在防控弱點。

  中國的幾次本土疫情的傳播,都是從隔離點和定點收治醫院引發的。

  去年冬天成都太平村的疫情,源自附近居民接觸了隔離點的垃圾導致感染,繼而引發當地的社區傳播。

  去年10月青島疫情,是兩名入境的感染者在市胸科醫院隔離時引起的,本次廣州疫情後期,也發生了定點醫院醫務人員的院內感染。

  2020年10月和12月,廣州花都區和南沙區對涉境外有關人員進行例行檢查時,就主動排查出有隔離酒店工作人員呈陽性。

  本次疫情雖然仍不知道是隔離境外人員的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但是本輪疫情的卻是由境外輸入的關聯病例,首例病人郭阿婆也是意外暴露。

  從入境點、隔離酒店到傳染病醫院,任何一個環節失守,就可能引發病毒的本土傳播。而且,如果沒有把握住流調的黃金時期,後續防控將面臨很大壓力。

  “鬆了的螺絲就要擰緊,”香港大學的病毒學家金冬雁認為,“隔離病區感染防治的措施可能有了鬆懈。一定要把它擰緊,不能認為打了疫苗就萬事大吉。”

  第二,病毒發現得晚。

  在廣州發生本輪疫情的同時,不遠的深圳實際上也發生了一次本土疫情。但由於發現早——是在重點人員的定期篩查中發現的,所以並沒有引起大範圍的傳播。

  此前得到快速控製的上海疫情,也是在對醫院工作人員的日常篩檢時發現,因為發現早,精準佈防,上海只用了一週,沒有全員核酸大檢測,也沒有封城,就控製住了疫情。

  而廣州疫情的首個病例,是居民郭阿婆發生症狀去醫院就醫後才被發現的。

  一位傳染病專家表示,“可能發現1個時,已經有8-10個人感染了,說明病毒已經在人群中傳播了一段時間。”

  一旦最初的病例發現不及時,就容易引起廣泛傳播。“首個病例郭阿婆是發病後才發現,這時病毒已經傳播了一段時間,再想在短時間內控製疫情就十分困難。”前述傳染病專家說。

  第三,流調和精準防控沒有跑過病毒。

  面對傳播速度極快的變異毒株,流調和防控需要更快,多位專家認為,應重視疫情防控的“黃金72小時”。

  但在早期防控時,廣州顯然跑在了病毒後面。

  最初流調工作的不全面,讓流調速度沒能追上病毒傳播的速度。確診病例被發現時已經遲了,疾控人員忙著摸索這條傳播鏈,卻不知病毒已經隱秘地在其他鏈條上多點散發。最後,當越來越多感染源不明的病例浮出水面,便只能付出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採取全員核酸檢測。

  第四,核酸檢測的準確度存疑。

  核酸篩查也不能一錘定音。賓夕法尼亞大學病理學和檢驗醫學研究副教授張洪濤說,核酸檢測可能是假陰性,這個漏洞誰都沒辦法,技術上做不到100%準確。

  廣州一些高風險區已經做過六七輪核酸檢測。郭阿婆的丈夫,就是在第三次核酸檢測時才查出陽性。深圳鹽田港的一位工人,在5月21日至6月1日隔離期間,11次核酸檢測均為陰性,到6月5日才發現陽性。

  不止一位受訪病毒學家指出,目前中國的檢測策略都是核酸檢測,可能還存在混檢,建議國際入境旅客落地後,增加抗體檢測。

  金冬雁認為,抗體檢測能夠幫助追根溯源,“如果密接者都查了抗體,就有可能找到是誰傳給這個人的,然後再從這個人的密接者找源頭,就有可能查清整個傳播鏈條。”

  汕頭大學的病毒學家常榮山則建議,對入境旅客同時進行核酸和抗原檢測,只要其中一項陽性就列入重點篩查對象,不與全陰者一起隔離。“可參考法國入境新規:無論是否接種疫苗,所有乘客均需提供核酸檢測陰性證明和抗原檢測陰性證明。”

  《柳葉刀》也曾發表文章,呼籲各國推行病毒抗原快速診斷檢測。

  廣州“遭遇戰”勉力過關,那麼其他口岸邊境城市呢?

  廣州之外,Delta變異株在全球的很多國家正攻城略地。

  據英國媒體報導,截止本月15日,Delta變異株已經擴散到了74個國家和地區,且正在加速蔓延。

  在英國,截止6月中旬,Delta株感染者在英國新增病例中的占比超90%,已取代alpha突變株(英國突變株)成為新優勢毒株。

  在美國,Delta變異株感染者在新增病例中的占比每7-10天就會翻一番,FDA前局長Scott Gottlieb甚至認為,Delta變異株可能會引發美國“秋季新一輪疫情”。

  這個新變異株還不同程度地加劇了德國、剛果、印尼、津巴布韋、斐濟等地的疫情。傳播力的增強,使得Delta變異株越來越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全球優勢毒株。

  在面對這個傳播能力比野生毒株高出2.4倍的Delta變異株,即便具備新冠抗疫馳援經驗的一線城市廣州,擁有相對先進的城市治理水平、優質的醫療資源、較高的疫苗接種率,也只能說是勉力過關,整個抗疫過程不可謂不艱難。

  而且按照病毒的進化規律,只要疫情不結束,總會有下一個變異株,變異株的傳播力會越來越強。

  在全球疫苗接種率越來越高的背景下,不管是人員,還是貨物的跨境流動只會變得越來越頻繁。中國的12個國際航班入境點的城市,293個邊貿口岸,長達2.28萬公里的陸地邊境線,面臨的外防輸入的挑戰會越來越大。

  就在昨天,民航局公佈了一則航班熔斷消息,因為在一架從南非飛往深圳的國航CA868航班上,32人被檢出新冠陽性。

  此前深圳報告了一例本土確診,感染者為寶安機場工作人員薑某,負責入境人員流調工作,感染毒株同樣為Delta變異株。根據《中國青年報》的報導,薑某曾負責出現32例陽性病例的CA868入境旅客的流調工作。

  從入境點、隔離酒店到新冠定點醫院,“防輸入”有數道關口,要把境外輸入病例100%防住,幾乎沒有可能。

  按照張洪濤的說法,“不可能一直是戰時狀態,不要片面追求零感染,否則代價會更大。”

  我們能做的,也只能是避免本土擴散。

  目前,所有一線工作人員,包括海關、隔離酒店、定點醫院,都要求每週測一次核酸。“儘管如此,境外輸入疫情是攔不住的,只能避免擴散”,上述傳染病專家提到。

  目前,廣州已經兩日沒有新增病例,一位相關專家向八點健聞表示,廣州的疫情,“接下來幾天是否還會有新增少量病例,取決於在於對隔離點及封控地區的管理。”

  這似乎讓人們看到疫情曙光,但也埋下了隱憂——按照病毒的進化規律,只要疫情不結束,變異株的傳播力會越來越強。

  如果說,廣州在面對Delta變異株時都只是勉力過關,那麼下一次傳播力更強的新毒株在另一座城市出現,也許是諸多配備相對欠缺的邊境城市,我們能防得住嗎?

  來源:八點健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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