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新增40例確診病例,波及多個省份,南京發生了什麼?

2021年07月26日08:50

  原標題:一天新增40例確診病例,波及多個省份,南京發生了什麼?

  來源:八點健聞

  從南京祿口機場發端的本輪疫情,從剛開始就有些不同尋常。

  毫無徵兆的,南京祿口機場在每週一次的例行核酸檢測中,發現了9例陽性樣本,均為機場保潔人員,這是7月20日。

  此後,機場感染規模進一步擴大。除保潔人員外,地面服務人員、機場司機、公安輔警也相繼中招。

  7月21日,南京新增10例感染者,其中9例為機場工作人員;7月22日一天,南京新增18例感染者,其中16例,均為祿口機場保潔人員。

  其餘3例新增病例,則分別是機場工作人員的兒子、親戚和侄女。這意味著,病毒已經出現了社區傳播。

  到了23日,新增的多位患者為此前感染者的家屬,最長的家庭傳播傳播鏈達到了4人。

  截止7月25日0點,除了南京本地發現的57例陽性感染者,更壞的消息傳來——廣東中山、安徽馬鞍山、蕪湖,遼寧瀋陽、江蘇宿遷,四川綿陽都發現了和南京祿口機場相關的感染病例。

  到7月26日淩晨,本土一天又新增了40例確診病例,其中39例在江蘇,一例在遼寧。另外還新增了4位無症狀感染者,分別分佈在江蘇、安徽、廣東、四川。

  目前,官方沒有公佈具體的溯源情況。

  但據官方通報,7月17日,南京曾報告新增一例境外輸入確診病例,該病例7月9日由俄羅斯莫斯科乘坐CA910航班,於7月10日抵達南京祿口國際機場。

  機場如何失守?

  雖然感染源頭仍然不明,但是南京疫情此後的發展,印證了一位病毒學家早期的判斷:機場人員出現了聚集性感染,一定是機場的日常防疫出現了重大的漏洞,是人禍。

  作為境外輸入的第一道防線,機場可能成為病毒破防的重點場所。因為其重要性,已經建立了規範的閉環管理流程。但這次,為什麼機場的閉環管理系統失效了?

  “理論上入境、登機人員都檢測過核酸,都是陰性,但如果航班上有未檢出的排毒者,他們的排泄物、廢棄物,混在垃圾里,收集垃圾過程,打掃機艙時,防控沒做好,就可能被感染。這是個漏洞,否則,無法解釋這麼多名機場保潔人員同時被查出被感染。”上述病毒學家提到。

  八點健聞從一位知情人士處瞭解了更多祿口機場境外航班管理漏洞細節,“保潔公司是外包作業,機場認為是外包公司管理,外包公司以為是機場管理,結果兩邊都不管,出了大問題;同一個公司既負責國內航班也負責國外航班,導致了交叉感染;保潔人員同家屬混住。”

  目前,南京祿口機場所屬的東部機場集團有限公司黨委書記、董事長馮軍已經被停職。

  在香港大學病毒學專家金冬雁看來,機場防疫要做好,“首先全員儘量打疫苗;同時高頻率檢測,7天不行,可能3、4天就要檢測一次;提高檢測速度,像國外為了快篩,使用抗原檢測。”

  八點健聞在複盤廣州疫情時,就曾呼籲對入境旅客同時進行核酸和抗原檢測,只要有一項陽性,就列入重點篩查對象,不與全陰者一起隔離。

  深圳機場的做法,也可以為全國各地境外輸入風險較大的機場所借鑒。

  在今年6月出現機場輸入疫情後,深圳機場加強了境外輸入的管控:境內、境外航班場地實施硬隔離、全分割,確保人員軌跡無交叉;深圳市口岸辦對國際機場、陸路口岸、港口碼頭以及海關、邊檢等口岸一線高風險崗位工作人員實施集中居住、“兩點一線”閉環管理;在崗時不進入社會公共區域,離崗時需進行核酸檢測並實施14天隔離醫學觀察。

  不過,從南京官方陸續公佈的確診病例和無症狀感染者的行動軌跡看來,哪怕在機場疫情小規模爆發後,機場工作人員並沒有進行集中居住或是閉環管理。

  更讓人擔心的是,從目前公佈的感染者流調結果來看,由祿口機場開始的傳播鏈條並沒有完全掌握和切斷:確診病例27和確診病例31,目前都沒有公佈明確的感染途徑。

  25日中午11時,南京又啟動了第二輪核酸檢測。

  第二道防線起作用了嗎?

  梳理本次南京疫情的感染者軌跡,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浮現出來:在這場疫情防控中,作為機場之後的第二道防線,基層醫療機構和發熱門診是否起到了應有的作用?

  目前已公佈的57位南京新冠陽性患者活動軌跡顯示,過去兩週內,有17位患者曾去過醫院、社區衛生服務中心或私人診所就診、陪診、探視或因故停留。

  其中,至少有8名感染者是因本人身體不適前往就診的。

  例如:22日被隔離的第13名無症狀感染者,曾於7月15日和16日在銅山衛生服務中心就診並輸液。

  7月16日和17日,第7名確診病例連續兩天前往銅山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門診就診,之後繼續在祿口機場正常工作,直至20日下午被轉運至南京市公共衛生醫療中心隔離治療。

  7月17日,第34名確診病例曾到橫溪某私人診所就診。

  7月18日,第2名確診病例因頭疼到祿口社區衛生服務中心就診,次日再次前往該中心。

  7月20日下午,第23名確診病例先後到銅山社區衛生服務中心門診和同仁醫院發熱門診,次日被隔離。

  此外,有3位感染者曾前往藥房購藥,但未知是否與自己身體不適有關。

  儘管公佈的細節有限——沒有透露以上感染者是否在就醫或買藥時已出現發熱咳嗽等症狀,但南京感染者的活動軌跡再次透露出,基層醫療機構、藥房是防疫的重要防線。

  7月24日,南京市通報疫情防控的第四場新聞發佈會上,南京市衛健委副主任楊大鎖回答當前保障工作有關問題時提到,市民如有咳嗽、發熱症狀,應該立即就醫,不要到藥店,最好到醫院發熱門診,並上報給社區。

  但對於生活在機場周邊、城市中心以外的人來說,即使仍處在疫情期間,防疫部署更嚴密的醫院往往不是就診的第一選擇。

  今年初,石家莊正定國際機場周邊鄉村地區爆發聚集性疫情,而鄉村基層醫療機構未能在第一時間識別出發熱病人,是病毒隱秘傳播長達10天以上的一大漏洞。出現不適或疑似新冠症狀後,石家莊疫情中的多數感染者並未首先到醫院就診,而是前往診所或自行服藥,由此錯過了更早的核酸排查時機。

  這與此輪南京感染者流調呈現出的狀況基本相似。

  對於南京的情況,一位病毒學家向八點健聞提到:(這些人)“是閉環管理的重點人群,比醫院的風險更高”。

  然而,正是這些人,軌跡中涉及買藥、就診,卻未能及時被察覺出來。

  另一方面,石家莊和南京兩輪疫情相隔的半年里,各地疫苗接種已經快速推進。南京機場的疫苗接種率高達90%以上。

  香港大學病毒學家金冬雁教授認為,因打過疫苗而在日常工作中放鬆對病毒的警惕,可能是此輪南京疫情一個重要的因素。

  此輪疫情剛發生時,另有多位專家也對八點健聞提到,曠日持久的防疫戰之下,不論是機場,還是基層醫療機構,產生鬆懈心理幾乎是必然的。

  但作為發起攻勢的那一方,病毒顯然不會鬆懈。

  一夜變黃的蘇康碼

  21日,南京市新冠肺炎疫情聯防聯控工作指揮部宣佈開展全員核酸檢測。

  流調+大數據分級是精準防控的常用手段,全員核酸檢測則是快速搶跑病毒、撲滅疫情的標準動作。

  但對南京這座一年多來沒有經曆過大規模疫情的城市而言,調動各級人員執行這套標準流程並不容易。

  23和24日,許多南京市民發現一夜之間自己的蘇康碼由綠色變為了黃色,而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根本沒有途徑祿口機場。

  黃碼,代表著這個人有較高的感染風險,因此不能再進入包括商場、醫院、車站等任何查驗健康碼的場所。

  一刀切的黃碼政策的決策者,顯然沒有想清楚這個舉措的後續該如何執行。倉促的政策,造成了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現象。

  持黃碼的居民不能出門,需要完成14天居家隔離,但同時,他們還需要在一週內,自行趕往檢測點完成三次核酸檢測,不能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不過,黃碼造成的真正麻煩是那些因為一些原因,需要去醫院就診的患者。

  24日下午,一位足月的孕婦在微博上發佈了求助信息:由於健康碼變黃,祿口地區包括她在內的100多位孕婦,無法進行產檢,“找社區,社區讓社區醫院開證明,社區醫院不給開,打電話給派出所,派出所讓打給防疫辦,防疫辦無人接聽,衛健委打不通,12345打不通。。。。。。。”。

  這條微博引發了廣泛關注。25日,江寧區指定江寧醫院作為蘇康碼黃碼及封控區內的孕產婦、急診急救、慢性病患者、特殊疾病患者等人群(以下簡稱“特殊人群”)的醫療救治定點醫療機構。

  同時,南京進一步明確了蘇康碼黃碼的轉碼操作辦法,其中,“乘交通工具途經機場、未去過機場的,通過大數據篩查後可轉綠碼”。

  已經得到解決的黃碼事件,或許只是疫情初期的一場烏龍。但更令人擔憂的是,核酸檢測的無序。

  南京溧水區的小朱告訴八點健聞,她第一次核酸檢測的時候,是在淩晨三點鍾,排了50分鍾的隊,而傍晚的那一波可能需要排七八個小時。

  在最早進行二次核酸檢測的南京江寧區,市民小青先是到了離家比較近的一個監測點,“醫護人員到了,但是好像物資沒到,反正就沒做,然後也有排隊起衝突的現象,所以那個點就取消了”,後來她又趕到郊區完成了檢測。

  “就我身邊的人來說,第一次的時候,我們是心理上和行動上都積極配合,第二次就是心理上,覺得真的太混亂了”。小青覺得疫情本身並不可怕,最令她恐慌的時候,恰恰是核酸檢測的時候,“你身邊的一個個不戴著口罩,唾沫橫飛地聊天,然後還貼著你,一有點距離,就會有人插隊。而且你還不知道你前後是黃碼還是紅碼”。

  24日,南京市衛健委副主任楊大鎖在發佈會上表示,南京單日核酸混檢能力可達350萬份,“醫院和檢測機構已經是在超負荷運轉了”,他還呼籲個人單管檢測者如非必需,儘量不要前往醫院開具核酸證明。25日,江蘇多市派出誌願者和醫務人員支援南京。

  不論是黃碼烏龍,還是全員核酸檢測中的部分失序,體現的是南京這樣一個身處長三角內陸的大城市,面對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時的緊張與無措。

  作為一個此前在新冠疫情中受到衝擊較小的內陸城市,它需要時間來應對疫情,恢復秩序。

  根據當地媒體報導,7月25日,疫情第4天,南京全面開始第二輪核酸檢測,已經比之前有序多了,排隊時間短了,人們也戴起了口罩。

  面對變種毒株,疫苗還有用嗎?

  7月24日上午,第四場南京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聞發佈會中有一條重要信息:本次南京疫情的感染者絕大部分都接種過疫苗,僅有一例因為未滿18歲而沒有接種。

  實際上,南京機場的疫苗接種率高達90%以上,7月初發生疫情的雲南瑞麗的接種率同樣不低。

  這不禁讓公眾對於疫苗的保護作用有所疑慮——這種情況下,接種疫苗已無效了嗎?為何接種疫苗後仍會感染?

  最基礎的共識是,任何一款疫苗的防護率都無法達到100%。南京市民接種的疫苗以國藥和科興為主,三期臨床試驗數據顯示,疫苗有效率在50%-80%之間,也就是說,即使剛接種完疫苗,但如果接觸到病毒,仍有機率感染。

  另外,病毒突變可能導致免疫逃逸。在全球範圍內,疫苗對於變種毒株的保護效力確在下降。

  知名病毒學專家、香港大學醫學院生物醫學學院教授金冬雁告訴八點健聞,雖本輪南京疫情仍未確定是否為印度德爾塔毒株,但後續證實可能性非常大。

  根據以色列最新臨床數據顯示,輝瑞疫苗針對印度德爾塔病毒的有效率已下降到39%(針對阿爾法病毒有效率為95%),雖目前仍未有官方數據證明國藥與科興針對德爾塔毒株的有效率為多少,但面對變種毒株,有效率有所下降是必然的趨勢。

  即使如此,疫苗仍然發揮著不可或缺的重要性。這也是7月24日上午第四場南京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新聞發佈會中的另一個重要信息:無症狀感染者較多,確診病例以輕型和普通型為主,目前尚無重症及危重症。

  多位專家向八點健聞多次表示,從目前感染者情況來看,疫苗發揮了防重症、防死亡的效果。

  而針對在機場、醫院等高風險場所工作的人員,下一步是否要給密接的高危人群加打第三針?金冬雁說,目前從實際的情況來看,即使在大部分的機場工作人員已經接種疫苗的情況下,機場依舊發生小範圍超級傳播,且有一定程度的聚集感染。“這說明,打了疫苗,也不可以掉以輕心。”

  金冬雁教授向八點強調,政策製定者應盡快決策,是否需要打加強針,如果需要,何時啟動,如何加打,此外是否要盡快給醫務人員與高危人員打加強針。

  金東雁同時提到,參考國外進程,目前輝瑞已提出應打第三針的想法,具體是否實施還需由美國的監管機構(即FDA)來決策。而“防疫模範”以色列走在了多數國家的前列,目前以色列已明確6類人需先打第三針並已開始實施,六類人分別是:免疫水平較低的、有癌症的、有骨髓移植的、有器官移植的以及使用免疫製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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