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東京到東京,被期待的與被冷落的

2021年07月26日00:09

  原標題:從東京到東京,被期待的與被冷落的

  北京商報

  五年前,在里約奧運會閉幕式上,當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化身經典動畫形象馬里奧,從水管道中出現時,全球都在為集日本IP之大成的八分鍾而驚豔,諸多對東京奧運會的期待就此鋪開。只是意外來得更快。延期一年、空場舉辦、持續嚴峻的病例、謹慎小心的防疫,期待化為擔憂,驚喜黯然失色。而那些日本心心唸唸的奧運紅利——比如1964年東京奧運會四年後,日本躍升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比如超10%的GDP增速,或許難覓蹤影。

  新的起爆劑

  2013年9月7日,布宜諾斯艾利斯,時任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宣佈,東京獲得2020年第32屆夏季奧運會主辦權。

  彼時,正值俄羅斯G20峰會期間,安倍晉三提前離席,匆忙飛往地球另一端,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發表了那篇雄心勃勃的申奧演講。

  “東京奧運會將會成為日本經濟的一個新的起爆劑。”在演講中,安倍晉三強調。這距離他再次就任日本首相,剛剛9個月。

  無論是對於安倍晉三的執政生涯,還是日本全社會的發展而言,申奧成功意義非凡。兩天后,9月9日的日本NHK的民調顯示,安倍內閣的支持率回升了兩個百分點,達到59%。

  3·11大地震傷痕未癒,通縮陰霾15年不散,對於這樣一個免費宣傳、提振士氣的機會,日本等了很久。“現在的日本人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十分迷茫。”路透社在當時的報導中採訪了78歲的日本市民禦月和夫。

  十年前的3月11日,日本東北部太平洋海域發生9級地震,這場曆史第五大地震帶來的是毀滅性衝擊,18425人死亡,3775人因健康惡化而死,直到十年後,仍有41241名災民流離失所。經濟損失超5000億美元,日本投入了約3300億美元用於災區複興和重建。

  如果說3·11大地震對內,是直接的人力、財力的傷害,那麼對外,則是日本核能力一蹶不振,飽受國際社會質疑的開端。大地震後,福島第一核電站1-4號機組全部發生核泄漏,半個月後,福島核泄漏放射量達到6級“重大事故”水平,123萬噸核汙染水直到十年後仍未能妥善解決。

  而就在安倍晉三再次上台的2012年,日本經濟一季度短暫複蘇後,二、三季度連續出現負增長,再次陷入技術性衰退。在此之前,歐債危機接續金融危機,油市波折,全球動盪,外向型經濟為主的日本已經無力許久了。

  二次騰飛之夢

  18萬名運動員和奧運相關人員以及4000萬外國遊客,2.96萬億日元,3%的GDP增長率,申奧成功之時,東京都政府估算過奧運會將為日本帶來的經濟效益。

  “想想他們預計的那些經濟增長,3萬億日元,還有那些工作崗位,這些都會極大地激勵人們。”63歲的日本廣告經理小田雅晴曾這樣說。

  這不是空想,57年前,日本已經嚐過巨大的甜頭了。1964年10月10日,來自全球94個國家的5000餘名運動員參加第18屆夏季奧林匹克運動會,那是奧運聖火首次在亞洲點燃,也被公認為是日本從二戰後的衰頹走向繁榮的轉折點。

  “當時國立競技場觀眾席7萬多座位座無虛席。那次奧運之後,日本基礎設施徹底改觀,日本經濟如日中天。在四年之後的1968年,日本GDP超過聯邦德國成為僅次於美國的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黑龍江省社會科學院東北亞研究所所長、研究員,東北亞戰略研究院首席專家笪誌剛坦言。

  1964年當年,日本加入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1966-1970年,日本經濟增速連續5年超過10%,與國力共同起飛的還有居民生活水平,1954年,工人平均月薪為21160日元,1973年這一數字已經漲至144629日元;第三產業的比重也從1950年的20%翻了一番,到1970年達到47%。

  機場擴建、新幹線開通、酒店公園竣工,“奧林匹克景氣”帶來了如火如荼的全方位多產業的發展。

  而在那之前,從國際形象到國民經濟,二戰戰敗國的陰影一直纏繞著日本。半個世紀後,日本再次被經濟增長停滯、國際形象大跌的問題困擾。相似的境遇之下,沒有誰不想複刻這個奇蹟。而作為1964年日本首相岸信介的外孫,安倍晉三也是這麼想的。

  笪誌剛指出,上世紀90年代泡沫經濟破滅以來,日本經曆了“失去的二十年”,其經濟增速放緩,老齡化加重,GDP總量也被中國遠遠超過。所以日本急切地希望通過一場奧運會刺激經濟增長,拉動消費。

  57年滄海桑田

  當複刻一場奇蹟的期待日益高漲,當全世界的眼睛盯緊了東京,壓力也在成倍增加,但意外先於紅利到來。

  在打破日本首相在任紀錄幾天后,曾經意氣風發的“馬里奧首相”安倍晉三,於2020年8月28日宣佈因身體原因辭職。一個時代匆匆終結。

  同年終結的還有對東京奧運會的美好暢想。疫情在全球暴發,持續肆虐,高傳染性下,東京奧運會的命運起伏不定,伴隨著東京奧運會被提及的,不再是騰飛的奧運紅利,而是取消、延期、空場等無奈的字眼。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IPG中國首席經濟學家柏文喜分析稱,東京奧運會的舉辦,一方面讓舉辦城市進行了巨大的各類軟硬件投入,如果不舉辦的話這些投入在很大程度上就完全成了沉沒成本。

  另一方面,柏文喜指出,體育賽事的市場化舉辦也讓大量的讚助與轉播收入成為主要的經費來源之一,如果停辦則需要退回這些已經花掉的費用甚至面臨巨額索賠問題,同時還要面臨賽事產業鏈各類機構的巨大壓力,所以導致東京奧運會即使採取空場形式也要舉辦,就是為了減少各方損失與壓力。

  笪誌剛還提到了一點,日本流傳著這樣一個說法——奧運會如果該舉辦的時候不舉辦,對日本的國運是有影響的,所以這屆奧運無論如何都得辦。

  根據東京奧組委的預算案,東京奧運會和殘奧會舉辦總額達1.644萬億日元(約154億美元),超過了2012年倫敦奧運會的149.6億美元,成為“史上最貴奧運會”。相較之下,紅利已經成為泡影,根據日本關西大學名譽教授宮本勝浩的估算,延期一年舉辦的損失為6400億日元,精簡版舉辦的經濟損失為1.3898萬億日元。

  7月23日晚,在Moving Forward(前進)和United by Emotion(情同與共)的主題下,東京奧運會在主場館國立競技場正式開幕,不到1000名嘉賓現場觀看。

  24日當天,日本東京都病例連續5天突破千例,東京都已經處於第四次緊急狀態中,持續至8月22日,意味著無觀眾的空場形式將會貫穿此次奧運會始終。

  雖然政府信心堅定,但質疑聲一直如影隨形。朝日電視台6月底發佈的調查顯示,2/3的受訪者表示不相信政府能夠舉辦“安全、可靠”的奧運會。直到7月初,知名社會學者上野千鶴子等14位學界人士聯合發起 “取消東京奧運”線上署名活動,還有數十萬人支持。

  57年之隔,已是滄海桑田。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曆史系副教授永原宣這樣形容1964年的日本,“日本在運轉,是一個有未來的國家”;但現在,日本是一個“迷失了信心的國家,是一個國內政治精英強烈感受到這種迷失的國家”。

  生活在橫濱的天然(化名)坦言,“對於奧運,普通大眾用一個詞,就是‘平和’。就像對待疫情佛系一樣,不管是換了天皇,還是辦了奧運,大家都沒有什麼感覺,可能還沒有對花火大會(一種夏季舉辦的日本民俗活動)興趣大。對於一般人來說,就是一個普通的節假日,出來玩的人挺多”。

  《經濟學人》在報導中指出,即使不至於以“災難”收場,它也難以給日本帶來想像中的經濟回報,也無法給日本帶來民族的複興之感。

  北京商報記者 湯藝甜 趙天舒/文 新華社/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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