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追星熱:燈牌里的媽媽,逃得過“假靳東”卻難逃假黃牛

2021年08月01日07:16

原標題:中年追星熱:燈牌里的媽媽,逃得過“假靳東”卻難逃假黃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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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商業背後的故事

這份人到中年的追星熱往往來得更加洶湧。

撰文/ 星 晚

編輯/ 黎炫岐

伴隨黃牛大哥一聲低沉又乾脆的“衝”,張清嵐跟隨著一群年紀20歲左右的年輕人,猛地往黑色簾子背後的演播廳湧入。

42歲的張清嵐,第一次追星、第一次跑線下活動,就遇上了賣假票的黃牛。一場驚心動魄的體驗之後,她重新認識了什麼叫追星。

從“假靳東”用低劣視頻騙取“大媽”的真情實感,到近些年來投身追星隊伍中的中年人越來越多,財力更加雄厚、思想更加成熟的中年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追星浪潮中迸發出別樣的火花。

張清嵐是中年追星的新人,和她一樣的中年粉絲還有很多,被黃牛騙、玩不轉線上、找不到組織等種種原因都導致了她們像個局外人。但還有更多的“張清嵐”已經成為了愛豆的粉絲大咖,手裡掌握著最新最全的愛豆動態,輕鬆便能號召起一群粉絲共同為愛豆應援。

但相同的是,這份人到中年的追星熱往往來得更加洶湧。

站在飯圈外,經曆一場花錢買假門票的尷尬

驅車兩小時到達演出場館外的張清嵐,看著面前手裡拿著扇子、手幅、燈牌等應援物的年輕妹妹,心裡有些露怯:如果什麼裝備都沒有,會不會顯得很不用心?

但相比之下,買到門票才是當下最緊急的事。由於不太擅於玩微博超話,所以張清嵐對於愛豆的行程總是瞭解地晚一步。等她意識到愛豆即將來到自己所在城市時,能得到門票的時機已經錯過了。

兩年多以前,張清嵐從孩子口中認識了王嘉爾,之後便成為其忠實粉絲。“以往的生活總是圍繞著家庭轉,對娛樂圈也不太瞭解,但是瞭解王嘉爾之後,覺得他真的是個難能可貴的男孩子。”自此之後,張清嵐耳機里會放王嘉爾的歌,觀看的節目也都有王嘉爾,她成了一名真正的粉絲。

這樣默默追了兩年多,張清嵐終於等到了第一次見到王嘉爾的機會。不清楚售票形式、不瞭解後援會安排,張清嵐只是將自己打扮得更年輕了一些,便獨自前往現場。

到達會場以後,一個穿著黑色t恤、黑色長褲和黑色運動鞋的中年人徑直朝張清嵐走了過來,隨即背對她低語道:“需要票嗎?”正納悶找不到售票口的張清嵐一眼推斷出這是職業黃牛,便想著“這麼難得的機會,只要能入場看,買張黃牛票也行。“

張清嵐到達現場不久,黃牛便主動上前搭訕

簡單詢問了幾句後,黃牛表示自己有渠道可以讓工作人員把張清嵐也偽裝成工作人員帶進場,僅需800元。不過,也只是帶進場而已,黃牛會給一張非本人的工作證,入場後也沒有座位,能否看完表演全靠個人。

不一會兒,張清嵐身邊站著的人多了起來,有結伴的兩個大學生妹妹,有從頭到腳穿著好幾件王嘉爾設計品牌“TEAM WANG”的服裝的男孩子,張清嵐通過攀談得知,這些弟弟妹妹都是從閑魚、微博等渠道買了黃牛票再到線下來找人的。

等了約莫十分鐘,負責賣票的黃牛找來了另外兩個幫手,一樣的穿著、一樣黝黑的皮膚、操著一樣的口音,毫無疑問是一群團隊作戰的黃牛。其中一名黃牛仔細打量了包含張清嵐在內聚集起來的粉絲們,說道“兩個年輕的、一個年齡大的、一個男的,等我去找找相似的工作牌。”

這個時候,張清嵐和其他幾個粉絲還認為真的能拿到工作證,只是需要謹慎使用而已。但情況轉變得很快,聲稱找工作證的黃牛隻是打探了週遭情況,便突然回來壓低聲音說:“快跟著我走,趁現在就進去。”

17點29分,據檢票口開放還有1分鐘,但距離活動開始還有兩個小時。張清嵐有些懵地跟著大部隊繞過一個欄杆,一路小跑到了演出會場的側門。途中,兩個工作人員在高處看到了這場混亂的場景,也出聲製止過,但混亂之中大家也都只有一個想法——悶頭跑。

17點32分,到達側門時的場景嚇了張清嵐一跳,30個左右的青澀面孔擠在一起,三五個黃牛開始埋怨了起來,“怎麼帶這麼多人過來?”“一會兒太惹眼了會被發現”。那時,張清嵐和同行的幾個粉絲才意識到,憑工作證入場一說是純粹的騙局,黃牛隻是找個防備不嚴的入口將他們塞進場內就萬事大吉。

還沒等張清嵐和小夥伴回過神,側門的黑布簾突然被場內的一位工作人員拉開了一道僅能過一人的縫隙,霎時間,30多個人一哄而上,夾在中間的張清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裹挾著進了場。

17點38分,湧入會場的30來號人成鳥獸散,各自隨意找位置藏身。但張清嵐和同行的幾位夥伴已經開始焦躁起來,其中一位男孩子在微信上不斷找黃牛要說法,另一邊繼續在閑魚上尋找能夠提供位置的正規票。

面對質疑,黃牛悄悄給張清嵐發消息“驗票時躲著點,或者先躲廁所,再找個有票的粉絲要一張電子碼。”一切還沒來得急準備,工作人員拿著拍下的照片一一尋找他們這群人。

當工作人員走到張清嵐面前要求她出示門票時,毫無經驗的她一下子慌了神,告訴工作人員自己是被黃牛騙了,到了門口才知道買到的根本不是門票,而是逃票的機會。之後,工作人員嚴肅地教育了張清嵐之後,將她趕出了會場。

“那種感覺真是丟人,下次說什麼也不能再被假票黃牛騙了。”出會場之後,張清嵐加上了幾個年輕粉絲的微信,讓他們下次帶著她一起找正規渠道、一起搶票。

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張清嵐經曆了這個年紀或許很難再遇上的尷尬、慌張與無措。在折返回家的路上,她看到剛才騙了她的黃牛帶著新的一群人向著另一條小路走去……

融入飯圈的中年人:買代言、組活動,成為圈內大咖

在線下活動初嚐試中遭遇尷尬又瘋狂一幕的張清嵐,因為站在飯圈之外,掌握的信息極其有限。但事實上,飯圈並非皆由年輕人統領,不少有實力有想法的中年人混飯圈甚至更容易站上高位。

《奇葩說》第七季中有一期辯題是“該不該阻攔媽媽瘋狂應援男明星”。其中,作為反方辯手的小鹿曾爆出金句:有燭光里的媽媽,為什麼並不能有燈牌里的媽媽?

鄒穎就是這樣一個燈牌里的媽媽,以往從來不追星的她,如今在家人的眼中是一位狂熱的中年追星族。

“朱一龍是一個對錶演有獨特見解、有敬畏之心的演員,他對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我們也會受到感染。”鄒穎這樣評價道朱一龍,“2018年的爆火之後,其實他有很多上綜藝掙快錢的機會,但他沒有,他還是在踏實做一名演員。

鄒穎對朱一龍的狂熱,源自於一種對三觀相符的認可。在一家知名外企工作的鄒穎,原本就屬於對工作認真負責的事業型女性,剛滿40歲的她在公司里管理著一個小團隊,多年積累下來的領導力和管理力,在她追星的路上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儘管因為工作原因,鄒穎很難跟前線、接送機,因此也就少了很多一線物料的輸出機會,但這恰恰是粉絲成為圈子裡大咖的重要方法。

鄒穎的優勢,體現在她擁有相對年輕粉絲來說,更穩定的經濟收入,這使得她可以第一時間對朱一龍的代言、雜誌迅速支援,甚至一次性大量購入,之後再將多餘產品通過抽獎號召其他粉絲做數據的方式送出,圈內知名度和追隨者便日益增多起來。

鄒穎翻開微信向鋅刻度展示了自己手裡的微信群、QQ群與微博群,大大小小加起來有5個。一般情況下,鄒穎在群裡分享的都是有關於朱一龍的日常,例如前段時間熱播的《叛逆者》,鄒穎會在每天觀看的時候和群裡的粉絲們一起討論朱一龍的演技和角色故事。

但一遇上有雜誌發售或者新代言官宣的時候,鄒穎就會拿出平日工作時做項目的激情嚴陣以待。“我們通常號召有錢的捧錢場,有人的捧人場。100元以內的雜誌,希望可以人手一份,有用的產品也可以支援一下,但是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內的就不推崇了。”如果實在手頭緊且對產品沒需求,捐贈一份1元錢的免費午餐,也可以算作為朱一龍做數據的一部分。

而鄒穎,從朱一龍代言的農夫山泉蘇打水到同款的肖邦“Ice Cube”系列戒指,統統收入囊中。就連家裡用不上的咖啡機,鄒穎都搬到了辦公室,供同事們免費使用。就這樣,公司同事也曾義務地幫她給朱一龍投過不少票。

購買力和領導力,成為了鄒穎不會做數據、沒空跑前線,卻依舊能擁有號召力的重要原因。

追前線的主力是年輕粉絲

剛剛過完50歲生日的方語,如今也混入了飯圈。不過與鄒穎不同,剛從單位退休的她,已經對做領導的感覺厭倦了,反而享受起了當一名普通粉絲的感覺。

“之前肖戰的代言投放到了商場的裸眼3D屏幕上,我跟著後援會的號召一起去線下打卡,當時很多粉絲看到我還挺吃驚。”方語對鋅刻度提到,儘管肖戰的“阿姨粉”數量不少,但像她這樣還能夠積極融入圈子的,還是少數。

倍輕鬆的護眼儀、usmile的電動牙刷、統一滿漢大餐、開小灶自熱火鍋、雙立人套刀、石頭機器人……凡是肖戰的代言、同款產品都可以在方語的家裡找到。因為高配合度和充足的可支配時間,方語已經被後援會的一些大咖粉絲視作了優先批次的應援隊員,偶爾組織線下活動、打卡應援的時候,方語都可以擁有一張入場券。

無序的偶像經濟市場,如何與阿姨們碰撞?

經曆了多次不良影響事件後的飯圈,其實似乎已經被冠上了“洪水猛獸”的頭銜。但實際上,根據數據顯示,2020年中國偶像產業總規模或超1300億元。同一時間點,競爭呈現白熱化狀態的新茶飲市場規模,還處在突破千億元大關的節點上。

不難看出,偶像產業這塊蛋糕的確令人垂涎。

此前有媒體統計,追星族是泛娛樂領域中最龐大、黏性最強、消費動能最高的圈層群體,其中一二線城市、未婚、有錢有閑的女學生是“追星族”主力。

但近年來,隨著新媒體社交時代的到來,互聯網造星的頻率更快,覆蓋圈層也不斷突破。有調查問卷結果顯示,有34.05%的“60後”追星群體,每月願意為追星消費超5000元,這樣的金額可以說斷層領先其他年齡層粉絲。

飯圈中常見的以抽獎號召粉絲做數據的方式

某種程度上來說,有經濟實力和成熟思維能力的中年人更能對自己的追星行為負責。不過,眼下急速狂奔的偶像經濟市場和秩序混亂的追星行為並行出現,中年人的加入也面臨著與飯圈文化的相互融合。

這一過程中,存在於偶像經濟中的票務市場混亂,在中年追星族的加入後將問題暴露得越發明顯。黃牛屢禁不止其實也與娛樂市場工作人員職業道德不規範有著重要關係,張清嵐告訴鋅刻度,負責售票和帶路的黃牛其實與拉簾放行的內場工作人員達成了利益分成的合作。

以張清嵐購入的800元的門票來說,如果她順利隱藏下來看完了正常演出,那麼其中500元的收益歸內場工作人員所得,剩下的300元歸售票和帶路的黃牛。

除了這種違反職業道德的私下交易,沒有規則的漫天要價也成了一大亂象。張清嵐後來得知,自己以800元買到的假門票,有的粉絲花費500元,有的粉絲花費1200元,若不是正好碰上統一渠道購買的人,自己很難分辨價格是否正常。

更別提長久以來,票務市場中的黃牛手中票多到數不清,粉絲卻一票也搶不到的畸形狀況,這與上述亂象不無相關。這樣的情況,對於像張清嵐這樣尚未踏入飯圈的中年追星族來說,買到正規票變得更加困難重重。

隨著互聯網造星方式的多元化,中年追星族的數量也將不斷增加,粉絲規模的擴大與商業價值呈正相關,那麼有領導力和購買力的中年追星族也將越發受到關注。樂觀的一面,成熟的中年追星族也許會給飯圈文化帶來一場新的文化碰撞,最終形成更良性的氛圍。

但悲觀的一面中,瘋狂且無序的偶像經濟市場可能會將中年追星族長久地隔絕於飯圈之外,覆蓋圈層和市場規模受到影響。

不過說到底,飯圈文化也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洪水猛獸,而更像是一個缺乏鞭策和管教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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