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反壟斷之下,AppleApp Store將開放第三方支付

2021年08月28日15:02

  記者/郭美婷

  Apple和Google的抽佣時代或將結束。

  近期,韓國立法者正在考慮一項名為“反Google法”的電信商業法修正案,主要針對具有主導市場地位的應用商店運營商。該法案原定於8月25日進行最終投票,後據報導,最終投票暫時推遲到8月30日舉行。

  長期以來,Apple和Google通過應用內購買抽成從開發者手中分走了大塊蛋糕,也招致了諸多討伐。據不完全統計,已有美國、歐盟、俄國、日本等多個國家和地區啟動對Apple或Google的反壟斷調查。

  8月27日,Apple宣佈修改App Store協議條款,將允許開發者把Apple生態系統之外的其他付款方式告知用戶。但暫未公佈生效時間。

  韓國的法案能通過尚是未知數,Apple已經主動出招。受訪專家則表示,過去監管機構往往從數字稅、隱私、壟斷等角度進行規製,這場韓國與Apple、Google的博弈給執法又新增了一條途徑。若法案通過,未來對於平台抽佣,各國都可以嚐試推進立法。

  韓國或創首例立法禁止平台抽佣

  近日,韓國擬通過立法禁止Google和Apple公司向軟件開發商收取應用內購買的佣金。

  自去年年中,韓國立法者就一直在考慮一項名為“反Google法”的電信商業法修正案,主要針對具有主導市場地位的應用商店運營商。該法案原定於8月25日進行投票,若被通過並啟動,韓國將成為首個禁止科技巨頭對應用內購買抽佣的主要經濟體。

  最終投票暫時推遲到8月30日舉行。

  Google尚未對此置評。

  Apple在一份聲明中回應,該法案“將使從其他來源購買數字商品的用戶面臨被欺詐的風險,損害他們本應享有的隱私保護,且讓商品購買的管理變得困難”。Apple相信,因此造成的用戶對App Store購買的信任將下降,將導致韓國近50萬開發商的利益受損,他們依託於Apple平台迄今收入已超過8.55萬億韓元(約合人民幣474億元)。

  然而,就在兩天后,8月27日,Apple宣佈修改APP Store的規則,將允許軟件開發者把Apple公司生態系統之外的其他付款方式告知用戶,作為一樁集體訴訟擬和解方案的內容之一。

  Apple稅實行已久。2017年,Apple正式提出虛擬貨幣打賞為應用內購買,必須走Apple渠道,Apple從中提取30%收成。

  去年,Google也宣佈將在應用商店Google Play中向開發者強製收取30%應用內購抽成。“Google一直強迫遊戲應用開發者使用自己的支付系統,並且希望將其政策拓展到音樂或網絡卡通等其他應用程式。”韓國互聯網公司協會(Korea Internet Corporates Association)總經理權世華表示,如果韓國的法案成真,開發商將可以選擇使用其他獨立的支付系統。

  全球智能手機兩大操作系統在“應用商店稅”上的保持一致,讓開發者對應用生態系統雙頭壟斷擔憂加劇。Apple和Google在抽成上面臨的壓力不止於韓國。歐盟去年提出了《數字市場法案》(Digital Markets Act,簡稱DMA),劍指應用商店佣金。這些規定旨在影響大公司,但一些歐洲議員支援收緊規定,以專門針對美國科技巨頭。

  今年8月初,美國兩黨參議員提出了一項法案,限製對市場施加過多控制權的公司的應用程式,包括Apple和Google。

  抽成的巨大利益蛋糕

  儘管Apple最新的App Store政策同意,開發者可以使用電子郵件等通信方式給用戶提供iOS App之外的支付方式信息,並且這些渠道的用戶購買行為不需要向Apple支付佣金。但開發者不能直接通過應用程式來完成交易,相關行為需得到用戶同意,且確保用戶有權選擇退出。

  而且,所有這些條款需要等到法官批準生效,目前暫未公佈生效時間。

  至於韓國,因法案的最終投票被推遲,能否通過尚有疑慮。“目前來看,韓國的經濟體量和市場規模還不足以撼動Google和Apple。”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數字經濟研究院執行院長、教授盤和林告訴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

  一旦韓國立法通過,對Apple造成的影響會高於Google。盤和林解釋,這是由於Google操作系統Android的開源性,韓國Android手機製造商Samsung電子有限公司可能會在Android的基礎上開發UI(User Interface,用戶界面),用Samsung自己的套件替代Google套件(Google服務框架、Google play商店和Google Play服務)。而Apple的閉源策略一般是全球一體化,不可能單獨為韓國用戶製定規則,所以Apple有可能退出韓國市場。

  一直以來,Apple稅和Google稅都是兩家公司的巨大利益蛋糕。

  單就韓國市場而言,其去年發佈政府報告顯示,Google Play商店2019年的收入就已接近6萬億韓元(51.5 億美元)。

  移動應用分析機構Sensor Tower的數據則顯示,2020年全球應用程式消費額超過1000億美元,其中Google Play商店的收入為386億美元,相比2019年增長了30%。AppleApp Store的收入則超過700億美元,同期增長達30.3%。

  無論是Google還是Apple的財報,都並未將應用商店的營收單列一項披露。但在去年6月,Apple罕見地公開了這一數據,僅2019 年App Store便在全球創下 5190 億美元的款項和銷售額。據彭博智庫Bloomberg Intelligence的統計數據,2020年App Store服務營收168.45億美元,佔比Apple總服務營收的30%。

  今年3月,Google決定對每位開發者一年內前100萬美元的抽成降低至15%。此前,Apple也宣佈將針對年收入不足100萬美元的小型企業和獨立開發者,把Apple稅從30%降低到15%。在此次App Store更改的政策中,Apple還承諾在至少未來三年內,保持現有小型企業享有的佣金折扣不變。

  然而,Sensor Tower的一份報告中預計,Google和Apple下調抽成比例對應用商店收入影響不到5%。按照15%的抽成比例計算,GoogleGoogle Play去年收入將損失5.87億美元,約為116億美元總收入的5%;同樣地,Apple去年App Store收入將會減少5.95億美元,約為去年217億美元總收入的2.7%。

  “Apple稅和Google稅的徵收並不合理,尤其是抽成比例還較高。從開發者手中分走了大塊蛋糕,從而讓他們的積極性下滑,阻礙了全球智能手機應用的發展,甚至阻礙了物聯網的發展。”盤和林表示,儘管GoogleAndroid系統並未阻斷其他應用商店,而在AppleiOS系統的設備上,用戶只能從App Store單一渠道下載應用,但Apple稅和Android稅並沒有本質不同。

  Android系統的開源性讓Google僅能從套件中收取費用,除對於如我國這般,使用Android系統卻不使用Google套件的可以不被抽成外,Google在國外依然利用了其套件的粘性,通過AOSP(Android開放源代碼項目)來獲取抽成。而且,近年Google的閉環已經收緊,用戶在Google應用商城購買APP的支付手段被限定,也相當於閉環壟斷的手法。“這實際上破壞了消費者的選擇權,利用了市場地位進行不正當競爭,亟需遏製這種趨勢。”盤和林說。

  多方反壟斷討伐

  向Apple和Google傾斜的利益天平另一端,是不滿積蓄的應用開發商,摩擦已多次發生,壟斷的質疑呼聲漸大。

  2019年3月,瑞典音樂流媒體平台Spotify向歐盟提起對Apple的反壟斷控訴,稱其必須使用Apple的應用內購支付並向Apple支付30%的抽成,Apple還限製應用開發商告知用戶其他支付方式。Spotify認為這是Apple對自家音樂流媒體服務Apple Music的競爭對手進行不公平限製。

  為對抗應用商店的應用內購抽成製度,遊戲開發商Epic Games、音樂流媒體平台Spotify、約會軟件Tinder母公司Match集團等13家應用開發商自去年已聯合成立了一家叫“應用公平聯盟(Coalition for App Fairness)”的非營利組織。

  其中主力軍Epic Games更是因旗下熱門遊戲《堡壘之夜》繞開應用內支付系統,提供直接付款渠道,而被Apple和Google雙雙下架。Epic Games隨後怒而將兩方都推上被告席。今年5月,Epic Games與Apple持續數週的反壟斷之爭顯示,該遊戲開發商在兩年內向Apple支付了1 億美元的佣金。

  2020年3月,日本電商平台樂天株式會社(Rakuten)旗下子公司電子書閱讀器Kobo也向歐盟投訴在Apple設備上的電子書交易被抽成30%,而Apple自己的電子書產品Apple Books卻不用面臨所謂的抽成。為了避免向Apple繳納佣金,Kobo用戶只能被迫在網站購買電子書。

  加入討伐隊伍的還有為Apple稅和Google稅買單的用戶。

  2月2日,中國上海一Apple用戶以“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糾紛”為由,將Apple公司、Apple電腦貿易(上海)有限公司起訴至法院,要求Apple公司賠償10萬元。

  原告訴稱,在AppleApp Store購買應用產品只能選擇Apple Pay支付,且由於開發者需要向Apple支付30%的“Apple稅”,應用產品價格要高於通過微信支付和支付寶等國內常用渠道的支付。

  5月11日,Apple在英國遭遇了集體訴訟,導火索同樣是“Apple稅”。Apple被指控向近2000萬英國用戶收取過高的App Store購買費用。

  據不完全統計,已有美國、歐盟、俄國、日本等多個國家和地區啟動對Apple或Google的反壟斷調查。

  歐盟尤甚,2020年6月16日,歐盟委員會正式宣佈對Apple是否違反歐盟競爭法展開調查,主要集中在Apple應用商店App Store和支付系統Apple支付Apple Pay。同年9月24日,歐盟委員會在一項聲明中提到了正在考慮出台一項新規,要求Apple的NFC支付場景向PayPal等競爭對手開放。今年4月30日,歐盟又對Apple發起反壟斷調查,直指“Apple稅”,認為其拒絕更加便宜的軟件上架,讓消費者失去選擇權。

  目前,反對兩大巨頭抽佣的國家和地區往往從數字稅、隱私、壟斷等角度入手監管,尚未有針對應用內購買抽成的具體禁止性立法。

  盤和林分析,Apple和Google長期處於反壟斷的高壓態勢,但各國對於新興經濟下的新業態缺少立法準備,政策出台也需要時間成長,原來的反壟斷法規已不太適用。韓國的法案為大型跨國科技公司的反壟斷執法又新增了一條途徑。立法的副作用也可能被考慮,畢竟當前全球手機操作系統缺少選擇,不是iOS就是Android。

  “這是一場博弈,韓國和Apple、Google的博弈。對於市場,總歸是有人站出來說‘不’。如果立法通過,則帶了個好頭,未來對抽佣,各國都可以嚐試推進立法。”盤和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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