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方艙首台手術醫生:“可能有風險,但我的選擇是對的”

2022年04月13日18:51

作 者丨鄭植文

編 輯丨陶力

圖 源丨上海十院

4月11日,這是上海市第十人民醫院骨科副主任叢銳軍醫生支援吳淞碼頭方艙的第三天,此前他已經在新國際博覽中心方艙支援了十餘天。

早晨八點,他從晚班同事手中交接過工作,開始他六個小時的值班。但是,他沒有想到,三個小時後,他將在這裏為一位病人做方艙隔離點內的首台手術。

事實上,在方艙里,他們的主要角色並不是骨科醫生,而是臨時隔離點的醫務人員,做好隔離處置才是他目前的主要職責,在方艙里做外科手術不屬於他當前的工作範圍。

“其實在壓迫止血後我最該做的事是填轉運單,把病人轉運到醫院,這是在方艙內醫療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的最佳處理模式,也不用承擔額外不必要的風險,但這位患者壓迫有血管損傷,壓迫止血技術不能達到有效止血的目的,疫情期間轉運需要時間,考慮到如果不及時救治老先生,可能在轉運過程中存在較大風險。當時,也沒過多考慮個人得失,只覺得我該這樣做。”

儘管叢銳軍可以只填單轉運病人,但他選擇了擔當。

搭建臨時手術室

中午十一點,一聲撞擊聲,使吳淞碼頭方艙二樓的氣氛變得緊張了起來。

67歲的孫先生起床後,因為起身太猛,走到離床位不遠處的洗漱台時,突然眼前一黑,俯身倒向金屬洗手池,額頭劃出了一道10多釐米長的傷口,一時間血流不止,嚇壞了旁邊的患者們。

叢銳軍和護士們迅速趕到現場,顧不上血液傳播病毒的風險,衝上去用毛巾給孫老先生做壓迫止血。將孫老先生慢慢扶起坐到椅子上後,並詢問情況,“當時我們不知道他是因為體位性低血壓摔倒的,還是因為其他原因例如發生了腦梗等問題。他有沒有摔出骨折,這些問題我都要跟他去溝通。”

在判斷老人系體位性低血壓造成的一過性黑矇摔傷,明確了生命體徵較為安全後,傷口的處理成了當務之急。

但眼下又存在兩大難題。吳淞碼頭方艙作為臨時集中隔離收治點,分為上下兩層,孫老先生所在的二樓沒有清創縫合條件,唯有一樓的急救室可以提供進行手術清創的空間,但急救室內並沒有任何手術所需要的環境、器械和物資,並不具備手術條件。

同時,由於方艙由碼頭候船室改建而成,電梯較小,轉運床進不去。怎樣把病人轉運到一樓呢?

很快,醫護人員分成兩隊,一隊繼續觀察老先生病情,準備轉運患者,叢銳軍帶領護士孫家君等人,在一樓急救室展開艙內清創手術的準備。先是用隔離點內現有的含氯消毒液全面地噴灑擦拭消毒,並用床單,架子,搶救平車,搶救台,除顫儀等儀器設備搭建臨時手術室,確保相對無菌環境。

臨時搭建的手術室內無菌換藥設備缺失,專用縫合包缺失,現場備用的酒精碘伏等消毒設備也有限。醫療隊的同誌們使用灌裝酒精棉球、靜脈切開包等物資,替代專用器械和消毒設備。抗疫醫療隊黃建華隊長通過吳淞醫院抗疫指揮部,協調無菌材料及清創縫合用品。不到半小時,臨時手術室搭建完成,相應的器械也湊齊了。

與此同時,另一隊醫護通過輪椅把患者從二樓轉運到一樓。

手術室內原本的光線環境

在密閉環境里,幾分鍾的時間,水霧籠罩了叢銳軍的面罩,加上無影燈的缺失,手術再次遇到了困難,看不清器械便難以縫合,於是護士們向患者借來手機用閃光燈在旁邊照射,增加亮度。在簡陋的環境里,叢醫生憑藉著多年的經驗和判斷,很快找到了出血點,快速結紮,徹底清創,迅速完成手術。

負重前行

叢銳軍在方艙(受訪者供圖)
叢銳軍在方艙(受訪者供圖)

採訪叢銳軍的時間是下午三點,他兩點剛剛從方艙下班脫去防護服,回到酒店,還沒來得及吃飯。

“穿要幾分鍾,脫也要幾分鍾,一脫一穿十幾分鍾過去,我們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不脫,否則一起值班的醫生承擔的壓力會非常大,所以大家都儘量堅持。”也因為穿著防護服不方便上衛生間,只能使用成人紙尿褲,談及此事他很尷尬地笑笑,“好像很難以啟齒,但是就是這樣。”

目前,他所在的吳淞碼頭方艙有兩個隔離艙,共有將近1400位輕症或無症狀患者。

一天24小時,醫護人員4個班次進行輪班,每個班次有2位醫生和12位護士負責一個艙,醫護資源相對緊缺,“我們現在大概有將近1/3的醫生正在休整,馬上要開另外一個方艙,所以排班還是挺密的,節奏也挺緊的。”由於醫護人員有限,艙內的工作也充滿挑戰。

招募誌願者發放餐食

他向21世紀經濟報導記者舉例,護士每天需要給上百號的病人發放三餐,同時還有核酸檢測、查房等工作必須要進行。因此,團隊摸索出了一個非常有效的辦法,“我們在艙內招募了一些誌願者,組織起來分區分片發放食物,這樣基本上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完成食物的發放,大家都能吃上熱飯,也能減少病人間因吃飯問題引起的小摩擦。”

同時,在叢銳軍的朋友圈里,有不少醫學科普小常識的視頻,關於緩解焦慮,關於睡眠困難,關於老年防跌倒等問題,也同步在方艙隔離點里播放。“我們不希望患者過多地焦慮自己的病情,如果能將他們的恐懼和壓力疏導好,能跟他成為朋友的話,他們會願意成為很好的誌願者,能帶來很大的幫助。”

叢銳軍的愛人是一名影像科醫生,目前也在一線工作,家裡只有70多歲的老母親和上小學一年級的孩子。當談到這個問題時,叢銳軍的聲音開始微微顫抖,“不敢去想,老想著的話就幹不下去了,只能希望他們好好呆在家裡,至於家裡真實情況怎麼樣,也只敢發個短信問一問,母親每天都說好好好,什麼都好。我也不敢打電話,怕過多去想,其實有時候也是一種逃避吧。這個摔倒的病人比我媽媽年紀還小,我媽媽也要下樓做核酸,如果不小心摔了一跤,會怎麼樣,有沒有人來扶她,小孩還那麼小。”

說到這裏,叢銳軍流淚了,他一再表示歉意,並提議換個話題。短暫的休整後,他透露,除了方艙里的工作,還需要做一些消殺測試等工作。半小時後,他就要出發前往一家接觸過陽性的賓館進行采樣和消殺。

但他表示,會一直在方艙支援,“既然選擇了當醫生這條路,肯定會堅持下去的。儘管喜憂參半,但可能還是喜多一點。大家都是在負重前行,反正一定能走過去的。”在他的朋友圈里,轉發了醫院同事夫妻兩人同上戰疫一線的故事,他寫道,“抗疫的戰場上從來都不缺乏浪漫的,這是一對現實中的愛人、夫妻,也是抗疫戰場上最浪漫的CP,誰說抗疫戰場只能有大愛,不能有小愛,為了不負祖國不負卿,他們執子之手共赴抗疫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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