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就是晚上睡不著、早上起不來嘛……什麼,這是病?

2022年04月26日09:00

  這組截圖你看過嗎:

  簡而言之:晚上死活睡不著,要早起就毀一天。

  網友紛紛表示“同病相憐”、“說出了心聲”、“是我”、“手動再見”……

  其實,這搞不好真的是病哦!

  “晚上不想睡覺,早上不想起床”——我不是晚睡,我只是睡的時區不對。這病叫:延遲睡眠時相綜合徵,英文縮寫DSPS。該症男女不拘,通常在幼兒到青春期間發生,如果到了成年仍未“痊癒”,就可能和你終身相伴。發病率大概千分之1.5。青少年里發病率則高達7%。

  睡眠究竟是什麼?

  有這麼件每天必做之事,馬需要三小時,貓需要十五小時,海豚需要七小時,嬰兒需要十六小時而成人需要八小時……對,說的就是睡眠。

  一個睡成狗的毛球。

  “生前何須久睡,死後自會長眠”,這句振聾發聵的名言出自蕭紅,不過細細品來,這句話似乎里有種失眠者方能體會的酸葡萄況味。睡眠究竟是什麼?就科學定義而言,睡眠必須滿足兩點:一是進入一種對外界聲光刺激不敏感的狀態;二是這個狀態應是容易逆轉的。

  所以嚴格來說,昏迷不算,冬眠不算,酒精中毒醉死過去不算,永恒的長眠——自然更不算。

  在上世紀50年代之前,睡眠還被視為一個全然安詳靜息的過程,直到研究者把電極貼到了人頭皮上,才恍然發現一個起伏喧囂的美麗新世界。通過腦電波圖形的特徵,睡眠可以被分為五階段,前兩個是朦朧淺睡的過渡階段,人恍若漂流在半夢半醒間;其後的三四階段則是腦波最慢的深度睡眠,此階段也是免疫與內分泌系統的調節恢復高峰;最後大腦高頻重啟並積極織夢,被稱為快速眼動睡眠,英文縮寫REM。

  通常衡量睡得好不好,就看睡眠過程中這幾個階段時長各幾何,倘若能很快進入深度睡眠,那麼一覺醒來自然神清氣爽,反之,則不免頭昏身沉。

  一夜好眠可遇不可求

  不是每個人都能不受干擾地倒頭睡去,又生龍活虎地醒將過來。哈佛醫學院曾找來健康誌願者,在他們床頭擺上環繞立體聲,然後播放各種噪聲直到睡眠中斷。實驗證明,部分人的確天賦異稟,他們處在重要的入睡階段時腦波圖上睡眠紡錘波更多,而他們的大腦也特別擅長隔絕噪聲。至於為什麼存在這種差別?研究者也只能攤手說,目前還未可知。

  這樣的幸運兒並不太多,大部分人還是認床認枕頭,有人身下不是高支棉床單就要輾轉反側。據統計,人口裡一半的人遭受過失眠的痛苦,十分之一是慢性失眠。不過從進化角度,假如一個男人沒有在遼遠低沉的嚎叫里悚然驚起,倘若一個母親不會在自家幼仔夜啼時驟然清醒,他們的基因恐怕都難以流傳,我們理應是淺眠者的後裔,承繼一些“入睡難驚醒易”的光榮傳統在所難免。

  失眠者有進入睡眠障礙(DIS),有維持睡眠障礙(DMS),兩類失眠的後果有一點是相同的——都嚴重干擾了白天效率。

  有研究者通過一些強製手段迫使大鼠長期保持醒覺,然後通過微電極測量局部神經電活動。他們發現大腦中的神經元開始隨機關閉。倘若把皮層中處於“關閉”狀態的神經元標記為銀色,那麼整個大腦看上去會像星空一樣閃爍。而此時“睜著眼睡覺”大鼠認知能力低下,如果需要進行諸如走迷宮、辨認新舊物件之類的複雜任務,表現就會不佳。換言之,疲勞不堪的大腦會用輪班的方式進行局部睡眠,事實上,海豚就總是這樣半睡半醒地邊換氣邊酣眠,而這種模型也可以用來解釋人們在睡眠不佳時的遲鈍狀態——部分的大腦正睡著呢。

  困成狗的時候,你可能確實只有半個腦子在活動……

  還有種毛病常常和失眠混淆。這毛病大名鼎鼎,喚作“晚上不想睡覺,早上不想起床”。事實上,我亦是陷入這個怪圈的人之一,半夜三點掙紮著把手機電腦電子書等萬惡之源關掉,一閉眼昏迷到十點又掙紮著爬起身。七小時睡眠童叟無欺。

  我沒有失眠,我只是眠得不太明顯。我不是晚睡,我只是睡的時區不對。假如我在莫斯科,我就是晚上十點上床早上五點起床,純然奮發有為好青年。無奈莫斯科沒有眼淚,我在北京時間獨自憔悴。

  晚睡族?還是DSPS患者?

  讀文獻的一大好處是發現吾道不孤,不論多麼莫名其妙的怪毛病都有同病相憐者,甚至還有個正兒八經的病名術語:延遲睡眠時相綜合徵,英文縮寫DSPS。

  前一秒是自甘墮落的晚睡晚起族,下一秒就成了無奈病魔纏身的DSPS患者。患者的最大特徵就是“正常作息”總是天塹:睡意總在午夜後好幾小時才姍姍來遲,早起也因而成了絕無可能的任務。不過如果允許他們按照自己的生物鍾安排睡眠——半夜四點也好,清晨七點也罷,因人而異。那麼他們倒能做到一闔眼就不間斷睡足八小時,在白天也不會覺得疲倦嗜睡。

  相比之下,慢性失眠患者則沒有一定的“入睡時分”,不管幾點都不容易睡著,睡著了也更容易醒來。

  如何擺脫DSPS

  治療DSPS的辦法是調整週期,比如一天不睡,第二天提前90分鐘上床,堅持一禮拜後重複此過程。另有人試著在計劃入睡的一小時前服用褪黑素,這種傳說中的黑暗荷爾蒙,在中國有個更為響亮的名字——腦白金(→_→)。

  哺乳動物的褪黑素主要由大腦中的鬆果腺分泌進入血液,隨著年紀增長,褪黑激素分泌減少。許多人覺得口服褪黑素可以幫助調時差乃至治療失眠,但其實它的效力仍有爭議,2006年的一個薈萃分析就認為證據不足,好在還算安全,勉強能當個安慰劑使。

  除了褪黑素和強力安眠藥,有沒有別的什麼法子可以幫助睡眠?西方還流行數羊,但是據說數羊的魔力緣於sleep和sheep發音接近,重複數羊於是類似一種自我催眠。而中文母語者只好去數“睡覺”的近音詞“水餃”,不過據實踐顯示,往往數著數著雙目有綠意,腹中如鼓鳴,生生把自己數餓了。不得不爬起來找點能助眠的夜宵,一杯熱牛奶是傳統藥方,但研究證明牛奶的催眠效果還不如一包餅乾。另一個傳統辦法是一杯美酒下肚,然後便是我醉欲眠。不過這種方法後遺症很不美妙,酒精作為利尿劑會使得腦組織脫水而輕微收縮,導致劇烈頭痛。等到補充水分時,恢復中的感覺中樞又會對光亮和聲響極度敏感,宿醉後的種種不適大多因此而來。比較靠譜的辦法是一個熱水浴,可以讓皮膚溫度上升,從而加快入睡速率。另外,假如白天進行了足夠的運動,或者得到了足夠的光照,那麼也有助於一些助眠分子的積累。

  黑甜夢鄉話好眠

  說了半天睡眠,“人為什麼需要睡眠”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卻至今在學界依然假說紛紜。睡眠界的研究者不辭辛苦借助一系列近乎刑求的的實驗,來驗證一些令旁觀者覺得“這還用說”的常識。最著名也最廣為接受的假說是,“睡眠是為了讓疲勞的大腦得到休息”;證據大多來自睡眠剝奪的可憐被試者,他們的判斷力、記憶力,乃至情緒上的自製力全部顯著下降。還有一種假說則認為“睡眠是大腦的碎片重組過程”,證據之一是在夢境睡眠REM階段,大腦中與憤怒以及畏懼相關的部分激素分泌中斷,做夢的人於是得以在超然的心境中重曆往昔,最後把刪除了情緒反應的記憶歸檔備查。

  說到底,我們的大腦有多複雜,意識就有多曲折。而與之息息相關的睡眠一事,研究者也不過揭開冰山一角,待探之處仍多。莊周耶?蝴蝶耶?都無所謂,在河傾月落之前,且放現實世界的遊子墮入平等的黑甜鄉。拋卻身意智識,換得一夜好眠。

  作者: 遊識猷

  本文來自果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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