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膠片拍出《七人樂隊》就是勝利,藝術價值大於商業價值丨主創談

2022年07月30日11:31

《七人樂隊》海報。
《七人樂隊》海報。

由洪金寶、許鞍華、譚家明、袁和平、杜琪峯、林嶺東、徐克七位導演執導的電影《七人樂隊》於7月29日在全國公映。這是一部別緻的影片,自20世紀50年代直至未來,七位香港殿堂級導演各自抽籤負責執導一個年代故事,並要求必須用膠片拍攝,各自執導一個與香港那個年代有關的短片。片名以樂隊“點睛”,寓意各有風格才華的導演,猶如出色的樂手走在一起便能合奏出令人共鳴的美妙樂章。

這部由“香港導演夢之隊”聯合執導的《七人樂隊》故事背景跨度多年,最早的故事從2013年就開始構思,導演們在極低的預算下用盡辦法拍出自己的時代記憶,於是有了洪金寶的《練功》、許鞍華的《校長》、譚家明的《別夜》、袁和平的《回歸》、杜琪峯的《遍地黃金》、林嶺東的《迷路》及徐克的《深度對話》。拍攝《七人樂隊》的這些年,有歡笑有淚水,有離開有破釜沉舟,其中《迷路》更是導演林嶺東的最後遺作,在每位導演的採訪中,他們各自都透露著對這位影壇同仁的懷念,都彰顯著他們依舊在,會用電影人精神一如既往地熱愛、創作的決心。在《七人樂隊》上映之時,新京報獨家專訪多位導演主創:洪金寶、許鞍華、譚家明、袁和平、杜琪峯、徐克,電影監製朱淑儀,談他們如何用膠片情懷共同致敬香港的年代故事。

《七人樂隊》故事簡介

《練功》

導演 洪金寶

上世紀50年代,一群拜師學藝的孩子在師父嚴厲的督導下勤練功夫。徒弟與師父間的默契在練功呼喝聲中形成,而躲懶受罰的那天也可成為一生難忘的轉機。

《校長》

導演:許鞍華

上世紀60年代,社會清貧,但求學者眾。一位執筆忘飯的校長與善良淡雅的王老師讓一座天台學校成為童年歲月裡最溫暖的家。

《別夜》

導演:譚家明

葉嘉琳與餘雁飛,在上世紀80年代香港美麗的夕照中相戀。女方一家移民海外,二人無奈承受離別之苦,只餘下相愛的記憶。

《回歸》

導演:袁和平

上世紀90年代,兒子舉家移民,孫女卻因學業暫時留在香港爺爺家。爺孫兩人隔代溝通,妙趣橫生。在生活中消解代溝,隔閡打破,親情更上一層樓。

《遍地黃金》

導演:杜琪峯

2003年的香港,大時代下三個小市民常胡扯投資大計,妄想一夜致富。一番進退爭論後,總是錯失發達機會。

《迷路》

導演:林嶺東

2018年的新春,丈夫回到香港與妻兒團聚,當他拿著舊照片在日新月異的香港街頭追憶當年時,卻徹底迷失了方向。

《深度對話》

導演:徐克

未來,某所精神病醫院正在進行一項關於精神分裂的研究。四位參與者投入忘我表演,已然分不清真正身份,到底誰是醫生?誰是病人?

為何選擇用膠片拍攝?

杜琪峯:膠片代表香港電影的黃金年代

《七人樂隊》有四大要素:七個導演、七條短片、膠片拍攝、用抽籤方式決定拍攝年代。

必須要用膠片拍攝,為什麼要突出這個拍攝工具?在監製杜琪峯看來,膠片非常值得他們紀念,若是沒有膠片,也不會有香港電影的黃金年代:“現在很多香港導演多了很多機會去其他地方發展、工作。這些年,大家對香港電影的關注確實比以前低了,我很希望《七人樂隊》能在膠片上凸顯這份紀念意義。因為膠片是記錄香港電影最好時代的工具,也讓很多導演發揮了才華、理想和創意。當然,大家都清楚,我們現在面對的是膠片時代似乎已經結束了,式微了,但對我們這班電影人來說,它有最大的功勞。”

杜琪峯在《遍地黃金》拍攝現場。

為何一致同意用這個片名?

徐克:導演都玩音樂,片名有組樂隊感覺

導演陣容豪華,無疑是《七人樂隊》的最大看點,參與拍攝的每位導演都是香港電影的光榮印記。用膠片拍攝,也是杜琪峯找這些導演的重要原因,因為這些導演都經曆過那些年代,都對膠片有特殊的感情。朱淑儀這些年深刻地體會了這些導演對那個年代的特殊感情,他們喜歡膠片,但不得不面對數碼大肆流行的現實,連衝印公司都一家家消失停業,但他們內心還是在懷念膠片,在懷念那個年代。這種懷念,讓他們產生了拍《七人樂隊》的動力。事實上,最早這部電影叫《八部半》,也邀請了著名導演吳宇森,但吳宇森因為檔期、身體等多種原因沒能參與,主創也表示不會再去找新的人選後備。徐克表示既然八個導演湊不齊,再加上《八部半》這個片名畢竟也是費里尼執導名作使用在先,所以變成“七人”也算是天意,為什麼叫“樂隊”,是因為這些導演個個都玩音樂,這個片名有一種組樂隊的感覺:“電影真的很難說,有些人拍的電影的名字很奇怪。結果因為這部影片的內容好,反而變成要看這部電影的理由,我也希望《七人樂隊》能做到這樣。”

徐克在《深度對話》拍攝現場。

除了形式,要集結這樣豪華的執導陣容,在杜琪峯看來,同樣也是更希望大家能集中一些力量,告訴新一代導演,香港導演是團結的:“我們這班人,過往在不同的電影公司服務,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電影生涯。但我們始終我們這班導演都是朋友,想通過我們的合作,讓年輕一代知道我們香港電影的團結是最重要的。”

為何要用“年代”來講故事

杜琪峯:希望對未來一代導演有所啟發

對於《七人樂隊》的敘事背景,導演們希望故事都發生在香港。“最開始我設計的時候,從(上世紀)50年代至2020年代,每個導演負責一個十年,比如(上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60年代到70年代,每人在十年里去講述他想說的話。不是說拍攝要多高的技巧,只希望導演做自己想做的事,最重要的是紀念我們在香港發生的故事,這是對香港過去的記憶。當然,這個想法要得到多位導演的同意才行,當我提出這個想法,大家很讚同,也願意參與,這就已經表達了大家對香港電影工業的認同。”杜琪峯強調,如今能用膠片製作十幾分鍾的短片已經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了,大家能拿到的拍攝預算也非常之少,但這個“樂隊”組合以及他們做出來的東西,希望會對未來一代的導演有所啟發和幫助。

拍攝時面臨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朱淑儀:膠片貨源少難買,預算真不夠

《七人樂隊》面對的挑戰,並非創意,並非形式,而是有限的成本,與需要爭分奪秒“搶救”隨時都有可能淘汰或是消亡的拍攝形式。朱淑儀表示,現在要買膠片,要找膠片衝印公司確實很難,“為了買底片,未來找到能衝印的公司,我們找到‘滿頭包’,現在太少有這樣的公司了,我們電影差不多早在2013、2014年就開始籌備,最後拍完是2019年,這麼長的跨度中膠片底片越來越少,能有的(膠片貨源)越來越緊張,大家都快瘋了。因為隨著時代變化,很多過去的(拍攝)形式可能會逐漸消失,整個過程中我們都是在與‘過期’戰鬥,搶下即將要沒有的東西,以前拍攝買十捲(膠片),拍不完還可以退,現在第一是買不到,第二是拍攝要是有什麼問題,(有些膠片)就報廢了,對導演來講,他們必須要控製得好,每個鏡頭該怎麼做,但好在這些導演太有經驗,才克服了(膠片)使用量的壓力。”朱淑儀笑著說,在長期的拍攝中,基本每個導演在開拍、跟拍、中間過程中都有找製片人來“投訴”說預算實在太少,並問能不能加一點,“但確實預算是真的不夠,而且大家約定好的方式就不能再改了,拍電影畢竟沒有人會嫌錢多,但只有硬硬地回絕他們的要求,他們是真的愛電影的,每個人在這個階段中都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甚至有幾位導演還利用自己拍其他項目的條件、時間、場景為這個膠片短片的拍攝進程想辦法。”

如果票房不理想還會有續作嗎?

朱淑儀:導演們沒想賺錢,希望能再拍

《七人樂隊》上映首日的排片僅有2.2%,票房也不理想,著實讓影迷惋惜,但在這班導演心中,能拍攝出《七人樂隊》就是一種成功,商業價值在他們心中永遠不是第一位,他們是真的愛電影,永遠會把創作放在第一位。朱淑儀說:“他們拍戲是比較辛苦的,因為太重視電影(故事)本身,也不太考慮一定要迎合市場,所以寧願慳錢拍戲,用盡辦法做影像,也不是說想要用電影去賺錢。《七人樂隊》更多講求的是對那個年代的懷念,他們對電影精神的傳承,票房好當然好,但拍戲絕對不是在做生意。”她說:“這麼多位有大光環的導演在一起合作,本來就是‘天方夜譚’了,他們不會計較任何的其他的事情,因為想做的是和電影有關的創作,膠片記載是他們曾經經曆過的香港,團結的精神是可以將他們凝聚住的,並且這份精神能傳遞給大家,他們願意,那還用計較其他什麼嗎?”被問到“還有沒有可能再來一次這樣的電影盛宴’,朱淑儀笑著感歎,“我不敢想,但在那天首映結束後他們有一起商量過這個問題,有人說10年後,有人說15年,20年後,還有人提議乾脆‘告別數碼’,另一位導演就說‘數碼哪是這麼容易就告別的’?(笑)下一次沒有定論,大家現在年紀都大了,但我想很多人都和我一樣,希望他們再拍吧!”

洪金寶、袁和平、杜琪峯、許鞍華和譚家明在向觀眾致意。

記者 周慧曉婉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吳興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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